第二十七章 出來混不用腦,一輩子都是飛機


  次日,龍五準時來即將開業的陳記商行找陳凡,陳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大黃魚,用一個小木匣子裝好,遞給她。

  龍五接過木匣子,連句謝謝都沒說,轉身離開。

  一連幾日,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渺無音訊。

  但陳凡絲毫不在意,仍舊忙著培訓推銷員,售貨員,跟管理層開會。

  研究商行各項工作守則,處罰,獎勵等各種措施。

  等到臘月初八這天,商行在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熱鬧氣氛下,正式開業。

  陳凡特意換了身新做的藏藍色西裝,左胸口的口袋裡插著一塊疊成三角的白色絲帕。

  他站在店門口的青磚台階上,身後是那塊被他親手掛上去的招牌。

  「陳記商行」四個描金大字被晨光照得熠熠發亮。

  

  門口兩側各擺了一排花籃,有老刀把子派人送來的,有曹斌從十六鋪碼頭送來的,還有幾個法租界裡剛認識不久的商人朋友送來的。

  門前的鞭炮接連炸響,碎紅紙屑從台階一直鋪到街沿,就像是落了一地細碎的紅花。

  鼓樂班子站在街對面,吹吹打打,引得不少行人駐足張望。

  陳凡跟幾個前來道賀的商界朋友站在門口寒暄。

  大家說的都是場面話,無非就是…

  「陳老闆大展宏圖,財源廣進!」

  「陳記商行以後多承各位關照…」

  等等這類話語,都說花花轎子眾人抬,今天商行開業,大家也都很給面子。

  門前熱鬧非凡,暴哥帶著兄弟將貨物一車車卸下來,馬嘯天則是把收養的孩子中兩個機靈的小子一起帶了過來幫忙。

  這兩兄弟一個十三一個十四,名字叫馬趕山,馬趕海。

  他們幾個就負責在隔壁茶葉店老闆的後院燒水。

  整個後院支起三四個煤爐,放了一排暖水壺,兩個孩子來回跑,把裝有熱水的暖水壺送到商行,轉頭又把空的帶回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日上三竿,人頭攢動,路口方向,兩道人影緩緩向商行走來。

  左邊一人留著男士一般的三七分髮型,還特意用髮蠟塗抹過,將整個髮型往後梳。

  來人正是龍五,她這天這個造型可以說一個字,「帥」...

  一身西裝,胸口繫著一條花絲巾,外頭罩著卡其色大衣。

  她旁邊還跟著一個男人,那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很瘦,兩頰深陷,顴骨高高支著,臉色清灰里又透著一層病態的蒼白。

  一看就知道是暗無天日的地方關了很長時間…

  他的額角有一道結了痂的口子,從髮際線斜到眉尾,像是被什麼鈍器砸出來的新傷。

  但他走路的姿態很怪,也不能說是怪,只能說是慢,很慢,每一步都像拖著看不見的鐵鏈。

  他穿著一套灰色長衫,帶著一副咖啡色眼鏡,不用說,這就是花了十根大黃魚救出來的四海幫幫主,龍四。

  但話又說回來,這人跟陳凡心中的華夏賭神形象卻是相差甚遠。

  陳凡把手裡的煙遞給旁邊的茶葉鋪老闆,低聲說了句「少陪」,便朝龍五和龍四迎了上去。

  「老闆,」龍五與陳凡一見面率先開口。

  陳凡擺了擺手,「五姑娘,你今天這打扮,你才像老闆。」

  龍五遲疑了一下,旁邊男人開口道:「陳老闆,是我要她這麼穿的。」

  「您是做正行的,我怕小五打扮得太隨意,會影響您的形象。」

  陳凡聞言看向男人,龍五連忙介紹道:「老闆,這是我哥,龍四。」

  「四爺,久仰久仰。」陳凡朝他抱拳行禮。

  「不敢,」龍四嘆了口氣道:「在陳老闆面前,我哪有資格稱四爺。」

  「我看陳老闆年紀應該比小五大不了多少,您若不嫌棄,叫聲四哥吧。」

  陳凡和聲道:「四哥剛出來,不便在街上久站。」

  「跟我來吧。」

  說著,陳凡帶著兩人穿過店堂,跟暴哥打了個手勢,讓他看住前頭。

  三人踏上樓梯,很快到了三樓。

  三樓朝南的位置已經被陳凡改成了辦公室。

  一張新做的紅木寫字檯,幾把圈椅,靠牆立著一排半滿的書架。

  窗簾拉了一半,臨街的鑼鼓聲到了這裡就悶下去了。

  陳凡關上門,伸手道:「四哥,坐吧。」

  龍四朝龍五使了個眼色,龍五連忙說道:「老闆,我下去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龍五將目光投向陳凡,陳凡點了點頭,龍五連忙轉身出門,一旁的龍四已經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他的身體似乎還沒痊癒,坐的姿勢有些微斜,像是怕碰到傷口,

  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按著膝蓋,像是隨時要撐著站起來。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慢慢轉了一圈,從寫字檯到書架,最後落到陳凡臉上…

  「陳老闆真是年輕有為啊。」

  龍四感嘆道:「我在您這個年紀還在十六鋪碼頭幫人扛包。」

  「您卻坐在辦公室里,還有這麼大一座商行。」

  「聽小五說你出錢出力,把我從巡捕房下頭那個鬼地方弄了出來。」

  龍四說到這裡,忍不住劇烈咳了起來,咳得腰都彎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才緩過來。

  他抬起眼,盯著陳凡,「我沒記錯的話,咱們以前沒見過。」

  「更談不上有什麼交情,我就想知道,您為什麼肯花錢救我?」

  「或者,陳老闆可以直白一些,您到底想圖什麼?」

  陳凡眯起眼睛打量著龍四,「四哥以為,我會圖你什麼?」

  「你妹妹?還是四海幫?」

  龍四搖了搖頭,「我妹妹就是一個瘋丫頭,要說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槍法,還有能做事。」

  「不過,她可不值十根大黃魚。」

  陳凡突然笑了,「那如果加上四海幫?」

  「四海幫?哪還有什麼四海幫...」龍四嘆了口氣,「我被抓進去的時候,身邊的兄弟,跑的跑、散的散、降的降。」

  「這世上最涼的東西,不是黃浦江冬天的水,是人心。」

  陳凡和聲道:「那四哥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龍四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這種人,出了這個門,滿天下都是仇人。」

  「今天不知明天事,我今天之所以厚著臉皮登門求見陳老闆,就是想拜託您,如果哪天我出了事,橫屍街頭,小五就拜託您照顧了。」

  「這丫頭能幹活,對陳老闆您有用…」

  陳凡沉聲道:「四哥就沒想過把失去的東西再拿回來…」

  聽到陳凡詢問話,龍四眼眸中一抹焰火瞬間燃起,但很快又熄滅了。

  「談何容易,我當初幫里幾百個兄弟尚且落得這般下場。」

  「現在孤家寡人,想要翻盤?憑什麼…」

  陳凡哈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當然是憑腦子…」

  「我的一位偶像曾說過,混混如果不用腦,那他一輩子都是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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