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移花接木
昌九愣了一愣,「沒錯,就是叫陳仲明,高佬全說,他爹是個走單幫的行商,早年在滬上做買賣,後來因為在法租界倒賣壩子貨被杜老闆的人抓了。」
「再後來就沒有他的消息了,聽說是去了金陵。」
「榮爺,你知道他?」
「何止是知道…」芮青榮冷笑道,「陳凡,陳凡,我就說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看來果然是他,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好啊,好啊。老的走了,小的又回來了。」
「這麼看來,他搞那批壩子貨,還有這個什麼陳記商行,就是衝著咱們來的。」
「我說他怎麼這麼大膽子,敢把老刀把子的貨跟渠道一塊兒吞下去,感情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
昌九瞬間反應過來:「榮哥,你是說這小子跟您有仇…」
「當然有,還是深仇大恨…」芮青榮冷笑道,「不過,就這個毛頭小子,想要對付我也沒那麼容易。」
深仇大恨,這又是從何說起。
看著昌九疑惑不解的眼神,芮青榮站起身子,走到身後關公像的面前,拿起前面的線香,點上以後,插在面前的佛龕上。
又虔誠地雙手合十拜了拜。
這才轉過頭緩緩說道:「這小子他爹就是被老刀把子給送走的。」
昌九疑惑道:「老刀把子也跟這件事有關係?」
芮青榮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緩緩說道,「本來我也覺得老刀把子能叫他做事,起碼是對他有所防範,想不到還是栽在這小子手上。」
「當年那件事他去找老刀把子鬧過,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這次回來,他手裡什麼都沒有,更不可能知曉內幕、」
「可你說老刀把子跟金鑲玉失蹤,這小子嫌疑看來是最大的。」
「我看啊,老刀把子失蹤是假,八成是給他做了。」
「呵呵,小小年紀,心狠手辣。」
昌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狠辣之色:「榮爺,要不要我帶人把他做了、」
「把他做了?就憑你?」芮青榮嗤笑一聲:「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這樣的,他能打你十個還有富裕。」
額,昌九嚇得眼睛一凸…
芮青榮自顧自說道:「三年前,我跟葉卓山抓他的時候,那可是親眼見過這小子有多能打。」
「當時杜老闆手下的好手幾個照面都被他撂翻在地。」
「要不是我們有槍,那還真有點棘手。」
「就你們這三腳貓的功夫,那就別去丟人現眼了。」
「這,嘿嘿,嘿嘿…」昌九訕笑了兩聲。
「那我們怎麼辦?榮爺,這小子就是沖您來的。」
「高佬全那邊的消息,老刀把子失蹤後,那批壩子貨一直沒在市場上出現過。」
「要是這小子真的黑吃黑,這批貨很可能就在他的倉庫里。」
芮青榮皺了皺眉頭:「老九,知不知道他的倉庫在哪裡。」
昌九回答道:「打聽清楚了,就在匯山碼頭不遠的朱家集。」
「那倉庫原先是朱友富的,有段時間沒租出去了,直到前個月才被那小子租走。」
「那就好。」芮青榮臉色一凝:「召集人馬,今天晚上把他的倉庫給平了。」
「只要找到這批貨,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裡,他敢在滬市賣壩子貨,不光是咱們,張老闆也不會放過他。」
「您這是要借刀殺人?」昌九湊上去說了一句。
芮青榮瞪了一眼昌九,「老九,你現在的話是越來越多了。」
「跟弟兄們交代一聲,貨物拿回來,大爺一人賞銀一百,要是出了差錯,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滬市,憲兵司令部。
五點鐘後,憲兵司令部的辦公室明顯冷清了不少。
吉野智和熟門熟路地找到後勤部部長辦公室。
「進來,」一個嚴肅的聲音傳來。
吉野智和進了門,先規規矩矩鞠了一躬,然後在吉野雄彥對面坐下。
「怎麼了?找我有事?」吉野雄彥頭也沒抬,自顧自批改文件,等著吉野智和說出來找他的目的…
吉野智和恭敬地說道,「有點事,是關於陳凡的,他想問我們購買一批軍火,用作自保。」
「自保?」吉野雄彥手中的動作頓了一頓。
吉野雄彥抬頭看向吉野智和,「發生了什麼?他為什麼需要自保?」
吉野智和緩聲道:「山田早上去見了他,根據山田的描述跟我們掌握的資料,
「他要自保很可能跟滬市地下世界勢力對峙有關。」
「井上中午拿來一份報告,上次跟我們合作的中間人昇平戲院的老刀把子失蹤了。」
「現在昇平戲院由他的下屬李文祥接手。」
「根據山田跟陳凡接觸的表現來推斷,老刀把子很可能已經被他做掉了。」
「他想利用老刀把子的渠道跟我們長期合作。」
「我覺得,這個時候我們可以幫一幫他、」
「如果他能穩定,對於我們後期的發展也有好處。」
吉野雄彥皺了皺眉頭:「你們之前調查的檔案,不是說他背景並不複雜、」
「怎麼看你這兩次的報告,他的人際關係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很多。」
「智和,你認為這個人適不適合繼續合作?」
吉野智和愣了一愣,沉默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叔叔,至少目前為止,我還沒有找到一個可以替代他的合作對象。」
「我們把寶壓在他身上,也的確要承擔一些風險。」
吉野雄彥輕輕地敲了敲辦公桌:「你很看好這個陳凡?」
吉野智和搖了搖頭:「叔叔,我從來不會看好任何人,我只想找一個合適的人。」
「他出現的時機非常正確,恰好能滿足我們所有的需求。」
「僅此而已。」
吉野雄彥似乎鬆了口氣:「智和,你能保持理智,這點很好。」
「你現在做的這個生意沒有絕對的信任,你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那麼,你準備怎麼幫他解決武器的問題?」
吉野智和早有準備,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調配單草樣,攤在桌上。
他指著其中塗改過的兩行說:「磐石路和平救國軍的訓練武器。」
「上周剛由上邊批下來,一共四十七箱,主要是漢陽造和幾挺老式輕機槍,還有一批子彈。」
「目前這批貨還壓在匯山碼頭七號庫,沒有正式移交。」
「按程序,再過兩天就該由我們物資調派課出具一份撥付單,然後由您簽字覆核,再叫車隊送到磐石路營房。」
「我想從中扣下一些…」
吉野雄彥淡淡地說道,「理由呢?」
吉野智和答道:「運輸損耗…」
「胡鬧…」吉野雄彥當即駁斥道,「你想用運輸損耗做理由?」
「你知不知道,陸軍對『運輸損耗』這四個字,有專門的規定。」
「你負責的是調派,但要報物資損耗,必須附上事故報告以及憲兵隊驗收記錄,貨物移交及入庫所有人員的簽字。」
「你能買通志村,難道還能買通七號倉庫出庫,車輛運輸,事故複查以及移交,核查,檢測這麼多程序的所有人。」
「你要真能有這麼大本事,那就不用走私,直接從倉庫裡面拿多方便…」
吉野智和被吉野雄彥說得冷汗潺潺,他就以為有山田提貨,志村接貨,然後中途報損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可現在看來,是他想的簡單了。
吉野雄彥緩了口氣,看著吉野智和:「你們還有多少時間?」
「山田君答應的是傍晚左右。」
「這個山田,真能給我找事。」吉野雄彥嘆了口氣,「你說的報損肯定不行,但還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試一試。」
吉野智和眼前一亮,趕緊問道:「什麼辦法?」
吉野雄彥一字一句說道:「移花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