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
沈震柏沒有逗留太久，看他那表情也知道他現在非常不爽。
金友福送走沈震柏，臉色也瞬間冷了下來。
「老喬，通知吳老三，今天晚上給我把陳記砸了，要是店裡還有一塊好地方，我扒了他的皮。」
老喬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通知吳老三。
就在這當口，突然一個女聲傳來：「慢著。」
老喬聽到聲音登時停下腳步，抬頭朝聲音響起的地方看去。
那裡站著一名妖艷的婦人。
婦人看上去三十多歲，穿著緊身旗袍，披著一條白色貂絨披肩。
她的腰身纖細，走路時帶著一種練過評彈的娉婷。
評彈是蘇州小調，婉轉纏綿，雖不似崑曲般雅致，但這江南小曲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她的五官不錯。頭髮是眼下時興的大波浪，「夫人，你怎麼出來了。」金友福看到來人，臉上有些不悅。
丁紅艷朝老喬擺了擺手，示意他先下去，然後，跟著金友福進了廂房。
「阿福，你讓吳老三去吳淞路動手？什麼事，火氣這麼大？」
金友福沒好氣道：「洪老六被人從醉仙樓扔了下來，我要是不做點事，我這幫主還怎麼服眾？」
丁紅艷靠著桌子坐下，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沒說你不能做事。但我提醒你要分地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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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淞路是什麼地方，你應該比我清楚。」
「那地方臨著北四川路，前面有憲兵隊的崗哨，中間路段還有巡警設立的巡崗。」
「就算吳老三手下行動速度夠快，十分鐘砸了陳記，」
「接下來呢，他們往哪裡跑，我敢保證，他們還沒跑出吳淞路就得被人抓住。」
「這個陳凡最近可是虹口的紅人，靠著昇平戲院的渠道，搞得有聲有色。」
「這種人要是跟日本人沒關係，我現在就能把頭給你。」
金友福能坐上黑虎幫幫主的位置，自然也不是個蠢人。
丁紅艷說的話他很快就聽了進去，低低地哼了一聲：「我們黑虎幫這麼大攤子，難道還要吃這個啞巴虧。」
「你讓那些幫會怎麼看我。」
「我發覺我們現在好像太好說話了，是該找個人來立規矩。」
丁紅艷笑了笑：「阿福，你出來混的時候，那陳凡還是個小屁孩，」
「我不是讓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而是要提醒你。」
「黑虎幫現在的處境看起來是風頭一時無兩，但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看我們笑話。」
「要是你栽在一個剛來的毛頭小伙子手裡，你才真成了笑話。」
金友福一聽，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夫人的意思，我黑虎幫一千多人，還弄不了一個小小的陳凡。」
丁紅艷擺手道，「阿福，你就是這段時間太順了，你難道不知道，龍四跟龍五現在都在幫那個陳凡辦事。」
金友福不以為然道，「那又怎麼樣，四海幫都成過去了，他們的地盤早就被我吞了。」
「他龍四要是有辦法從我手裡搶回去，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再說了，這小子的底細我早就查過了，不就是糾集了幾個碼頭上的勞工，」
「你真以為他有三頭六臂。」
丁紅艷慢悠悠地說道：「他有沒有三頭六臂我不知道，但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一個外地回來的小混混，就用了三個月，搞定了昇平戲院的老刀把子，還能拿下他的渠道。」
「最重要的是老火鴉，他可是杜老闆的心腹，這麼個狠角色他都敢弄，一般人哪有這手段，哪有這腦子。」
金友福愣了一愣，心中登時警惕了幾分...
沉默片刻，他猶豫道，「可我們現在沒有多少時間了，搞不定他就沒辦法弄到昇平戲院的渠道。」
「大公子那邊，我要怎麼交代。」
「夫人，你應該清楚，陳凡只是一匹小狼，而大公子才是一頭大老虎，」
「我們是黑虎幫，可在人家眼裡，就是兩三隻小貓而已。」
丁紅艷皺了皺眉頭：「阿福，大公子這種人物怎麼會對老刀把子弄出來的渠道感興趣。」
「他可是大公子啊，只要一句話，什麼渠道弄不到，需要在意一個昇平戲院的渠道。」
金友福聞言沉默了下來，片刻後緩緩說道：「具體情況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老刀把子的渠道能通到雲南，貴州、」
「大公子有東西從那裡過來，要走這條路。」
丁紅艷更奇怪了：「怎麼？大公子這種身份，難道也對壩子貨感興趣？」
「壩子貨？哼，這玩意才能賺多少？」金友福嗤笑道：「大公子賣的東西可不是這些。」
「他是跟洋日軍做生意，我聽沈先生說過，這生意能幫他在美國人那邊弄到好處。」
丁紅艷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很清楚，再問下去，金友福也不一定有資格知道更多內容。
他能知道這麼多已經是極限了。
對於大公子來說，黑虎幫就是一個趁手的工具，想起來的時候拿來用一下。
但對於金友福不一樣，能給大公子辦事，他這輩子可能就這麼一次機會。
廂房裡面沉寂了片刻，金友福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夫人，這件事現在就卡在陳凡這裡，這個釘子必須拔掉。」
「如果不能硬來，你覺得該怎麼辦？」
丁紅艷笑了笑：「對付陳凡不需要我們親自動手。」
「他表面上開的是商行，背地裡卻是用老刀把子的渠道做走私生意。」
「走私這東西誰能說得清楚賣家跟買家的身份。」
「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盤，你覺得日本人現在最頭疼的是什麼？」
金友福想了想：「你是說，資敵？」
丁紅艷撫掌道：「你還不笨，上次南洋華僑送給第五戰區的物資不就是他們走的。」
「《工人先鋒日報》刊登的那篇報導你看了沒有，日本人吃了那麼大一個虧，你覺得他們會就這麼算了嗎？」
「明刀明槍那是下下策，你往日本人的特高課寫封匿名的舉報信，就說這個陳凡私自運輸物資給果黨，支援抗日。」
「特高課的人疑心病本來就重，不出三天，陳凡准得被抓進去。」
「陳凡進了特高課，不扒一層皮是出不來的，到時候，你帶人找上昇平戲院，人家還敢不給你面子。」
「他要是真不給面子，到時候動手也是名正言順。」
「夫人，高見啊，」金友福眼前一亮，右手已經開始不老實地在上下遊走。
丁紅艷撥開金友福的手，嗔怪地瞪了一眼。
金友福嘻嘻哈哈地一臉淫蕩笑容。
丁紅艷起身道：「阿福，你讓人去挖一挖陳凡的黑料，要是沒多少就編一點。」
「對了，這件事不要讓我們的人經手，最好找個日本人來辦。」
「虹口別的不多，貪錢的日本人可不少。」
金友福笑道：「這點事我懂，老喬。」
門外的老喬應了一聲，推門進來：「老爺，什麼事？」
金友福湊上前把事情交代了一遍，緊接著拍了拍老喬的肩膀。
「找個日本人來辦，記住，錢不是問題，但是，東西一定要送進去。」
末了，又叮囑了一句：「越快越好。」
老喬辦事也很得力，僅僅一天功夫，次日傍晚，一封寫滿各種檢舉材料的告發信就由虹口一名叫恆川一三的日本人送進了特高課。
與此同時，滬市，虹口，櫻花歌舞廳。
這家歌舞廳在虹口還算小有名氣，有名氣不是因為這裡的酒水，對於男人來說，菇涼才是能吸引男人的根本。
櫻花歌舞廳的菇涼，那可是有口皆碑。
這家歌舞廳在吳淞路盡頭與武昌路的交叉口。
一層是大廳，一圈的卡座，中間是鋪著紅毯的舞台。
頂上的燈光請專業的燈光師設計過，五顏六色。
陳凡今天是要宴請山田涼介，吉野智和這些人。
幾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這兩個月，陳凡幫他們走了不少貨，一個個都賺了不少。
吉野本來不喜歡參加這種聚會。
不過，邀請的人是陳凡，那就另當別論了。
雙方的合作現在已經進行得非常默契，吉野從調派課造冊，從中扣下一部分物資。
志村在核查之後，偷摸存放在報廢區，緊接著輪到山田登場。
他們在運輸報廢物品的時候把東西扣下來。一整套流程絲滑無比。
相比之下，井上和彥顯然輕鬆得很，他只需要關注有沒有人打報告過來。
幸好，大家合作滴水不漏，這幾個月沒人注意到這個。
卡座內，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小吃跟酒水。
吉野是留過學的人，在這一群人里文化水平最高。
山田是本土士官學校畢業，充其量就能升到佐官。
而井上跟志村兩人就是平民出身，佐官都很難...
相比之下，吉野才叫前途無量，他也自然而然地成了這群人的核心。
幾人坐定之後，陳凡從懷裡掏出早就包好的信封。
裡面是一千大洋的龍魁號通兌票...
做他們這種生意，把錢往滙豐或者花旗銀行里走都不保險。
反而是這種信譽極佳的地下錢莊成了他們的首選。
幾人接過信封，看清楚裡面的兌票金額，一個個全都笑得合不攏嘴。
就連一向沉穩的吉野也難得笑容滿面。
錢分完，重頭戲也該上了。
舞廳管事領著一排女孩子走過來。
陳凡大手一揮，全留下。
十幾個女孩子圍著四五個男人，這種左擁右抱的感覺，可把幾人爽到了心裡。
出來消費，注重的就是個面子。
他們這卡座鶯鶯燕燕，花枝招展，自然引得在場無數人側目。
就在一群人觥籌交錯，喝得面紅耳赤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群特高課行動隊的便衣衝進了歌舞廳。
嘩。雪白的燈光亮起，引得在場眾人俱是一愣。
井上和彥一眼就看到帶頭的人正是行動隊的內田健次郎。
內田看到在一起飲酒的眾人也是一愣，但瞬間便恢復了正常。
他幾步走到卡座面前，盯著陳凡，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是不是他？」
內田身後走出一人，穿著日式和服，看了陳凡幾眼道：「內田閣下，沒錯，就是他。」
「他就是陳凡。」
井上起身道：「內田君，出什麼事了，陳老闆是我的朋友。」
「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內田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井上君，沒有誤會，藤田大佐下午接到舉報。」
「這位陳記商行的陳老闆涉嫌販賣物資，資敵，藏匿帝國通緝人員。」
「現在，陳老闆，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們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