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你以後不許去那種地方
你以後不許去那種地方
陳凡陪笑道：「內田閣下，我就是個老實商人，在吳淞路上開了家商行，賣的都是正規途徑運來的貨物。」
「我們商行的信譽有口皆碑，怎麼可能去走私。」
「您可要明察——」
內田有些驚訝，陳凡的日語口音駁雜，但很流利，看他那刻在骨子裡的謙卑模樣，的確給人一種老實商人的印象。
「陳老闆，我的職責是帶你回去，至於你到底有沒有問題，我相信特務科的渡邊中佐會查清楚。」
「帶走。」
內田一聲令下，兩名行動隊隊員上前，鎖住陳凡的手，推搡著將他帶出歌舞廳。
山田正欲起身阻攔，他是憲兵司令部的人，按理說職級是要高過特高課的人，可他一起身，吉野卻一把把他拉住。
山田眼睜睜看著陳凡被特高課行動隊的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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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人影消失，山田板著臉道：「吉野君，你方才為什麼要攔住我。」
吉野喝了口酒，淡淡的說道：「我不攔你，就眼睜睜看著你跟他們起衝突。」
「山田君，事情不是這麼做的。」
山田不滿道，「吉野君，我知道你的顧慮很多，可是，有一點你要搞清楚。」
「我們跟陳凡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他要是說了什麼東西，我們也沒好果子吃。」
吉野點了點頭：「我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更不能讓你亂來。」
「現在內田看到的只是我們在喝酒，如果你硬要出頭，他肯定會察覺什麼。」
「那不就成了不打自招...
志村勇開口道：「吉野君，要是陳凡熬不過去，特高課遲早也會察覺不對頭。」
「我最近學會一個成語，叫做夜長夢多..」
「吉野君，得想辦法把人帶出來，不能讓他在裡面過夜。」
山田勸道：「吉野君，吉野部長跟藤田大佐好歹也曾經共事過。」
「您讓吉野部長跟藤田大佐打個招呼，把人先撈出來。」
「在特高課過夜，變數實在太多。」
山田的話音落下，三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吉野。
吉野皺了皺眉：「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不過，我勸你們不要痴心妄想。」
「叔叔是不會出面的...」
「更何況，你們有沒有想過，藤田是大佐，我叔叔也只是大佐。」
「他們所屬的部門不一樣，我叔叔管的是後勤，跟藤田八竿子打不著。」
「要是他為了陳凡出面，一個後勤部長跟一個走私商人。」
「如果雙方沒有利益糾葛，一個後勤部長會提一個商人求情。」
「以藤田的性格，下一次要查的就不是陳凡走私，而是憲兵司令部後勤部長是否參與走私的問題。」
「你們可別忘了，渡邊中佐的特務課還有對內監察的權力。」
眾人聞言全都安靜了下來，山田拿起桌子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這時，坐在角落裡的井上突然插了一句。
「有件事我不知道說了有沒有用？」
山田不耐煩地說道：「井上君，你有什麼就直說，這個時候了，只要能救陳凡出來，怎麼都行。」
井上喝了口酒，緩緩說道：「上個月林茂生的案子你們還有沒有印象。」
「林茂生？就是那個把岩井機關跟你們特高課耍的團團轉的那個翻譯？」
山田點了點頭：「他怎麼了？跟陳凡有什麼關係？」
井上抬手道：「別急，山田君，聽我說。」
「那個林茂生之前關在領事館，我去見過他一次。」
「就是那一次，我在領事館側門碰到了一個人。」
「陳凡...」
吉野看著井上道：「井上君，你在領事館遇見陳凡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井上繼續說道，「吉野君，我當時隨口問了一句，陳凡為什麼會出現在領事館。」
「他的回答是有人幫忙搭線，把他介紹給了領事館的山崎部長。」
「你說有誰能夠有這麼大本事，介紹領事館的後勤部長給一個商人。」
「我不客氣的說，要不是這個人的面子夠大，像陳凡這樣的商人根本沒有資格進領事館的大門。」
志村興奮道：「我明白了，井上君的意思是請山崎部長出面...」
幾人聞言都愣了一下，吉野無奈道：「志村君，你還是多吃點核桃吧，補一補你的豬腦子。」
「井上君的意思是藤原課長。」
志村更糊塗了：「這件事跟藤原課長有什麼關係？」
幾人乾脆沒理他，山田沉聲道：「井上君，你會不會想的太多，這位藤原小姐可是東京皇族裡的貴女，還是關東軍電訊專家。」
「陳凡就是一個小商販，也許就是因為那天的事情，藤原想用一點好處堵住他的嘴。」
「你拿這個當作護身符，會不會太過冒險。」
井上慢悠悠的說道：「可現在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不是嗎？」
「反正都是要賭，不如就死馬當活馬醫。」
****
滬市，虹口，特高課大樓。
陳凡被帶進特高課後很快就被帶到一間審訊室內。
這間審訊室燈光雪亮，但陳凡踏進房間的那一刻卻莫名感到一陣陰冷。
那不是氣溫變化的關係，這種寒冷是從身體內部升起的。
是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兩名行動隊隊員將陳凡按在椅子上，用手銬將他固定住，然後，站到一旁。
不一會兒，審訊室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走進審訊室後，隨手將袋子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陳凡對面。
來人正是特高課特務課的課長，渡邊城。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從檔案袋裡拿出一些紙張，操著一口流利的華夏語說道：「姓名。」
「太君，我冤枉啊...」
渡邊抬起頭：「你日本人啊，這麼長名字？」
「姓名。」
「陳凡。」
「做什麼的？」
「開商行，我在吳淞路開了一家陳記商行。」
渡邊城刷刷寫了幾行字，目光落在陳凡身上：「陳先生，有人舉報你走私物資，匿藏帝國的敵人。」
「你現在認不認罪？」
「走私物資？」陳凡連忙搖頭道：「太君，您是不是搞錯了。」
「我就是一個開商行倒騰點貨物的小老百姓，這走私物資的說法我可擔不起。」
「還真是牙尖嘴利。」渡邊起身走到牆邊，隨手拿起一根尾部已經開了花，表面上沾滿褐色污漬的皮鞭。
「陳先生，我見過很多華夏人，他們有的正義凜然，有的痛哭流涕。」
「像你這種進了特高課還能滿嘴跑火車的人我見到的還真不多。」
「不過呢，我這裡有很多東西，相信一定可以撬開閣下的嘴巴。」
「我勸你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現在要是老老實實把走私皇軍物資，協助匿藏仇日分子的事情交代清楚，還能免一頓皮肉之苦。」
又是這種老套的逼供台詞，陳凡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容：「太君，我真的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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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皇軍物資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更別說走私？」
「至於匿藏仇日分子更是無稽之談，誰不知道我陳凡一直都是良民大大滴。」
渡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看來不給你來點刑罰，我是很難從你嘴裡聽到真話了，」
「內田君，把他架起來。」
內田一揮手，兩名行動隊隊員一左一右把陳凡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兩人熟練地把陳凡控制在刑架上。
渡邊獰笑著走上前，右手一抖鞭子，啪的一聲，鞭子在空中留下一道清脆的聲響。
下一刻，這條鞭子就要落在陳凡的身上。
而就在此時，審訊室門口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聲音，伴隨著腳步聲接近，門口出現一張
精緻的臉龐。
來人穿著一身軍大衣，肩章上的星星在燈光下特別晃眼。
內田看到來人頓時遲疑了一下。
「藤原課長，您怎麼過來了？」
出現在門口的正是藤原京香，她的呼吸有些喘，顯然來得很急。
藤原緩步走進審訊室，走到陳凡身前，看了一眼，轉頭看向渡邊。
「沒什麼，聽說你們抓了個人回來，我路過，順便來看一下。」
路過，你是說你一個隔著一棟樓的密電課課長會莫名其妙路過特務課的審訊室。
這是怎麼路過的？
渡邊微微鞠躬道，「藤原課長，這個叫陳凡的商人涉嫌走私帝國物資，還有藏匿仇日分子的嫌疑。」
「我現在正在對他進行審訊...」
「嫌疑？什麼嫌疑？渡邊君，你有證據嗎？」藤原輕聲問了一句。
可渡邊明顯聽出了不對勁，什麼時候特高課抓人還要講證據了？
渡邊不滿道，「藤原課長，你不要拿對待帝國公民那一套來對付一個華夏人。」
「我們做事講的是結果，證據這東西我們不需要。」
藤原搖了搖頭：「渡邊君，我不是質疑你們的做事方法，而是現在是非常時期。」
「上次吳炳生的事件，各大領事館對我們特高課的做法很不滿意。」
「吳炳生一個華僑，你們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對他濫用刑訊，導致帝國在華夏的形象受損。」
「現在你們又無緣無故地抓了個華夏人回來，還沒有任何證據，」
「滬市這地方消息散的很快，我可不想你們再給帝國形象抹黑。」
內田上前一步道：「也不是沒有證據，藤原課長，我們是接到舉報。」
藤原抬手阻止了內田的話語，加重語氣道：「是匿名舉報。」
「你們根本就連證據是真是假都沒查過，內田君，我正想問你。」：「是誰授權給你抓人的，你們做事難道都不需要經過上級批准？」
啊？內田感覺自己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他們抓個華夏人還要經過上級批准，不是，這位藤原大佐說的全都是日文，但內田突然發現自己怎麼聽不大懂？
渡邊看了看陳凡，又看了看藤原，終於反應過來，這娘們大半夜在這裡該不會是為了這小子吧？
「藤原課長，您到底想做什麼？如果這個人對你有用，您盡可以直接帶走。」
「上面要是問起來，我可以解決。」
渡邊說的這麼直接，藤原反倒沉默了下來，半晌，她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也不是我想帶他走，」
「這位陳先生跟領事館的山崎部長有合作，最近領事館方面有些變動。」
「我覺得他能幫得上一點忙..」
嗯？這個理由，還真是清新脫俗..
渡邊跟內田相視一眼，他們倆現在已經百分百能確定，這娘們跟這個小白臉肯定有事。
唉，好好一顆帝國水靈靈的大白菜，便宜了這個毛頭小伙子，上天何其不公。
「好吧，來人，鬆綁。」渡邊吩咐了一句，兩名行動隊員立即上來，解開陳凡身上的繩索。
藤原看了一眼，直接道：「走吧。」
陳凡緊跟著藤原出了審訊室...
審訊室內，渡邊看著內田，兩人同時搖了搖頭，這他媽叫什麼事。
渡邊拿起桌子上的匿名信跟審訊記錄嘆道，「內田君，這東西，我看也沒什麼用了，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說著，他一把將所有東西扔進一旁火盆里。
特高課大樓門口，夜色朦朧。
藤原在前面走著，陳凡亦步亦趨。
突然間，藤原停下腳步，轉身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打下來。
陳凡反應何其快，一把抓住對方的手，右手順勢就摟上對方的腰，這一套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做得如此絲滑。
兩人貼得很近，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更是能感受到彼此間傳來的熱量，還有柔軟，不，堅硬..
「你，你，放開。」藤原的聲音跟蚊子似的，可惜的是大半夜的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o
陳凡一驚，連忙放手，「粟米馬賽，自然反應，自然反應...」
藤原吸了口氣，聲音恢復了清冷，「你以後不許再去那種地方、」
沒頭沒腦的說完這句話，藤原加快腳步，一下子就不見了。
不是，她什麼意思，什麼叫我不許去那種地方，陳凡皺了皺眉頭，朝著藤原離去的方向吐槽了一句....
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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