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他不也是公子，有問題嗎？
他不也是公子，有問題嗎？
對方說著一口流利的華夏語，但這麼多頭銜——
陳凡可不敢怠慢，連忙將手裡的禮物放下，恭敬地說道：「夫人，您好，初次見面，我帶了些小禮物，還請夫人笑納。」
陳凡帶的禮物除了酒水還有一塊正宗蘇繡絲巾，原本是替山崎部長夫人準備的。
眼下送給李賢淑，這也算是借花獻佛——
「陳先生太客氣了。」李賢淑看到禮盒裡裝的絲巾，有些愛不釋手。
其實，以她的身份地位，什麼東西不是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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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陳凡送的禮物令她有種別樣的感覺。
陳凡微笑道：「夫人喜歡就行。」
「對了，山崎部長怎麼沒來，是不是有事耽擱了？」
李賢淑將裝有絲巾的禮盒放在一旁，嘴角泛著淡淡的笑意，「山崎部長臨時有事。」
「我代他來招待陳先生。」
呵，這種話估計連狗都不信，但陳凡依舊裝出受寵若驚的模樣。
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您跟山崎部長是同事？」
李賢淑似乎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算是吧。」
「我剛來不久，在領事館裡負責一些對華策劃工作。」
陳凡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就在他準備說話的時候，大門突然從兩側推開。
一道穿著正裝的身影踏入水榭，來人朝李賢淑躬身行禮，然後朝陳凡說道：「陳先生，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李賢淑抬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然後朝陳凡說道：「陳先生，這位是滬市領事館領事岩井英一先生。」
什麼？陳凡的腦袋似乎被斧頭劈出一道口子，整個腦袋的血都不停地往上涌。
滬市領事館領事，岩井機關的機關長，岩井英一。
他現在正在用一種極為客氣，甚至是有些謙卑的神情在跟自己打招呼。
這世界是不是出現什麼問題了，外星人要統治地球了？還是蟑螂要霸占全世界了？
那可是岩井英一啊，是陳凡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大人物。
現在，他就這麼出現在身前，還跟自己說了句，抱歉。
不是，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就在腦子一團亂麻的時候，岩井英一已經在陳凡的對面坐下。
陳凡回過神來，瞬間就要站起來行禮，卻被李賢淑抬手攔住了。
「陳先生，這不是領事館，我們就是私下聚會，你不要表現得那么正式。」
「對了，岩井君，宴席可以上了嘛？」
岩井趕緊說道：「已經準備好了。」
緊接著，他打了個響指，水榭大門再次打開，一排穿著精美和服的侍女端著精美的食物魚貫而入。
一群人依次放下手裡的食物，然後，行禮，退下。
一切動作行雲流水，令人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這就是私人會所的職業素養，他們的錢收得貴，但貴就有貴的理由，自然也有相對的服務。
短短几分鐘，空蕩蕩的桌面瞬間被琳琅滿目的精美食物所占滿。
最後出現的是一名穿著正裝，戴著領結的中年男子。
他手裡捧著一隻水晶酒壺，裡面裝著的是鮮艷的紅酒。
身後跟著兩人，手裡各自拿著酒瓶以及葡萄酒專用高腳杯等物件。
他進門之後停在岩井英一的身旁，然後，十分優雅地給岩井英一倒了一口紅酒。
岩井英一拿起酒杯聞了聞，抿了一口，在嘴裡含了幾秒，然後吞下，朝對方點了點頭。
「可以，」
那人將酒水放在一旁架子上，朝幾人恭敬行禮：「諸位，請慢用。」
話音落下，他示意隨從放下手裡的物品，恭敬地退了出去。
岩井拿起紅酒，先給李賢淑倒了一點，接著又給陳凡倒了一點，搞得陳凡忙不迭地連連道謝。
他的一舉一動將小商人的卑微討好演繹得淋漓盡致。
李賢淑眉眼平靜依舊，對於陳凡的表情跟動作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岩井英一舉起酒杯跟陳凡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道：「陳先生，這是去年法國領事送給我們的一支紅酒。」
「在市面上極其稀少，您做物資生意，應該對這個很熟悉吧？」
陳凡倒想看看這酒水到底什麼牌子，但他瞄了一眼，發現擺在架子上的酒瓶居然連個標識都沒有。
李賢淑含在嘴裡品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品質不錯，DRC出品的紅酒，品質方面的確沒得說。」
「岩井君，這款應該是定製款吧，口感醇厚很多。」
陳凡愣了一愣，他雖然沒什麼機會品嘗高級紅酒，不過，沒吃過豬肉，他還能沒見過豬跑。
DRC，那就是勃艮第酒莊。
難道，他們現在喝的這瓶紅酒就是傳說中一口就能喝掉十幾萬的羅曼尼，康帝。
而且，居然還是領事館的定製款，專門用來贈與各國領事館的。
在他記憶里，羅曼尼康帝這款紅酒曾經在未來的拍賣會上拍出一瓶六十五萬美金的天價，那還是1945年的紀念款。
他們現在喝的可是1937年的，還是領事館的定製款。價值應該只高不低...
所以，我剛才是一口喝掉了未來的自己一年的工資。
不，不，不會吧。
陳凡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他現在對李賢淑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一個擁有著七八個顧問頭銜的心理學教授，居然能讓領事館的領事用這麼昂貴的酒水做招待。
她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但他沒有機會問出口，岩井英一又熱情地給陳凡倒酒。
接下來就開始了一場閒聊似的詢問。
岩井英一從陳凡的生意一直聊到陳仲明當年為什麼要離開滬市。
陳凡東扯西扯，回答得似是而非。
他怎麼敢當著領事館領事的面說自己在走私，更不敢說他爹賣壩子貨被人趕出去。
那可是岩井機關的機關長，跟他能說實話嘛。
而在這場閒聊似的詢問中，李賢淑一直一言不發，她只是看著雙方你問我答。
然後，時不時地給陳凡夾菜。
像極了一個長輩對晚輩的偏愛。
一場酒宴直到十點才算到了尾聲。
岩井吩咐人撤下宴席，將空間留給李賢淑跟陳凡。
李賢淑拿起茶壺，給陳凡倒了杯清茶。
陳凡連忙道謝，而這時候李賢淑一反常態，「陳先生的母親是哪裡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用的既不是日語也不是中文，而是法語。
陳凡愣了一愣，當即答道：「夫人見諒，我母親去世很多年，我也不清楚她是哪裡人？」
李賢淑點了點頭，接著又問道：「陳先生對母親沒什麼印象嗎？」
陳凡更加詫異了，這次李賢淑說的竟然是德語，但這也難不倒陳凡：「的確沒印象。」
「我出生之後就沒見過母親。」
「就連我父親也只知道她姓李，嚴格來說，是不是姓李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只是她身上從小就帶著一個繡著李字的荷包。」
荷包？李賢淑瞬間有些激動，「那個荷包上是不是秀了一株蘭花圖案。」
這回李賢淑換成了英語。
陳凡蹙眉想了想。「大概，可能是吧，我看到我爹整理過，那就是一朵歪歪扭扭的花，但我真不知道那是不是蘭花。」
李賢淑深吸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小盒子，盒子打開後，裡面是一個小小木雕。
李賢淑用中文問道：「是不是跟它一樣。」
陳凡拿起木雕，看了一眼便能確定。
因為他記憶里，那個荷包上所謂的蘭花就跟這個丑不拉幾的木雕一樣，刻的歪歪扭扭。
像是小孩子玩鬧做的。
「是，就是這模樣，夫人，您怎麼？」
李賢淑眼中似乎有一絲絲亮晶晶的東西閃過，「陳凡，不要再叫我夫人，你應該叫我姨媽。」
「姨媽？」陳凡差點沒把自己舌頭給咬到。
這是哪跟哪？我怎麼又突然多了一個姨媽？
李賢淑突然笑了，」其實，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能確定。
「你長得跟京一實在太像了，而且，你比京一更優秀。」
「京一隻學會了三門外語，你懂得似乎比京一更多，這就是我們李家的天賦。」
「京一？」陳凡皺了皺眉頭，他總覺得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是啊，京一是我的兒子...」說著，李賢淑解開掛在身前的墜子，墜子是空心的，打開之後是兩張照片。
陳凡接過墜子，下一刻，腦子又是轟的一聲。
墜子是心形的，裡面的兩張照片分別是一男一女，男的五官幾乎跟陳凡一模一樣，除了髮型。
而另一張女孩子的照片，赫然便是藤原京香。
剎那間，所有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所以，那天藤原見到自己的表情，之後發生的種種...
陳凡忍不住問了一句，「您兒子現在...」
「死了，」李賢淑的聲音有點冷，「七年前，死於肺病。」
陳凡聞言頓時明白了，搞了半天，藤原這娘們是把他當替身用了。
「對不起，」
李賢淑擺了擺手，勉強笑道：「沒關係的。」
「對了，我聽岩井君說，你最近好像遇到一些麻煩，昨天才被特高課抓進去。」
陳凡有些尷尬道：「是，不過，他們查清楚了，這就是意外。」
李賢淑有意無意說道：「意外，也可以是人為的。」
「我知道你是一個聰明人，人家針對你，顯然是要從你身上得到利益。」
「有時候做事不要光盯著動機。」
「你的眼光要放遠一點。」
陳凡有些莫名其妙，「我還是有些不明白，您能不能給我一點提示。」
李賢淑仍舊沒有明說，「好吧，你想想你手裡這些渠道，有什麼是別人不具備的，」
陳凡眉眼一緊，老刀把子在的時候戲班子南下北上，渠道遍布周邊七省。
但走私的不是他們一家，很多東西大家都有渠道。
要說老刀把子獨家的渠道，那就是跟黔南一帶土司做的壩子貨生意。
陳凡小心翼翼問道：「您的意思，是壩子貨？」
李賢淑笑了，「陳凡，我讓你眼光放遠一點，這世上其實有很多生意要比壩子貨更賺錢。」
「好了，你也該回去了。」
「有時間，我會去你商行裡面轉轉。」
陳凡聞言沒有多說，起身朝李賢淑恭敬地行禮，「您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看著陳凡轉身離開，李賢淑拿起桌子上的清茶喝了一口。
大門再次打開，岩井英一走了進來。
「夫人，怎麼樣？」
李賢淑點了點頭：「比我想像的更加聰明。」
「真是個人才啊，至少比京一強很多，要是早遇見他，我可以把他培養得很好。」
岩井英一皺了皺眉頭：「夫人，您對他的評價會不會太高。」
「我覺得這個人似乎不及鈴木公子，至少方才交談里，我感覺這個人似乎沒什麼戒備心。」
李賢淑突然笑了：「岩井君，連你都被他騙了，看來他的演技的確不錯。」
「騙了，什麼意思？」岩井英一有些不服。
李賢淑緩緩說道：「岩井君，一個人的正常反應是騙不了人的，他在跟你交談的時候，目光一直在有意無意正視你。」
「你知道為什麼他會出現這種表情？」
岩井疑惑道：「為什麼？」
李賢淑笑道，「那是因為他在刻意地通過神態情緒肢體動作來加強自己話語裡的可信度。」
「換句話說，他跟你說的話里，十句里有十句，全是假的。」
「只是他通過自己的反應跟表情一直在試圖讓你相信他表達出來的意思。」
「而你，居然還以為他是在跟你說實話。」
「你作為情報專家第一眼就對他的表情先入為主，還好，他不是特工，否則，你一直在被他牽著鼻子走。」
「不，不可能吧，」岩井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沒關係，你今天之所以會判斷失誤，很大程度是因為我在身邊。」
「你潛意識裡以為我會提醒你，而且，他是一個小商人，對上你這樣的大人物，心裡一定會沾上畏懼的情緒，」
「他也的確給了你這樣的反應，令你錯誤判斷，他不大可能說謊。」
「從我的角度看，你的反應也算是正常，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你是情報專家，對所有事情保持懷疑，是最基礎的職業素養。」
「對了，你替我發一份電報給黑龍會的宮本，讓他帶三個精英小組前往港島待命。」
岩井聞言眉眼瞬間一緊：「夫人，您還是把那個情報透露給他了？」
「您對他的考驗是不是太大了，那可是民國首富的兒子，中央信託局的負責人。」
「您讓一個沒有半點實力的小商販去跟驕橫跋扈的大公子掰手腕。」
李賢淑冷笑一聲：「大公子怎麼了？陳凡是我的外甥，今時今日，我鈴木家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孔家。」
「陳凡難道還擔不起一個豪門公子的身份？怎麼？你認為這裡面有問題？」
岩井立馬低頭道：「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賢淑擺了擺手，看著窗外的黑夜像是自言自語：「我倒不是怕他吃虧，我只是怕他不敢。」
「畢竟只是一個小商販，畏懼也是情理之中，」
「但我還是決定給他一個機會，希望他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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