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守株待兔!
從雲起武館門前離開後,向秋冬沒急著出城。
他擔心家裡的獵網不夠緊實,又拐進西街一家賣雜貨的鋪子。
花八十文買下一張三丈長、三丈寬的粗麻繩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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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眼不過眼睛大小,四角各墜著一枚實心石球,掂在手裡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四五斤重。
有了這張網,他更有把握了。
那靈紋血貂機敏迅捷,個頭雖小,但終究是入了品階的妖獸。
尋常獵網怕是不夠看,多加一重保險,便多一分勝算。
買齊了東西,向秋冬不再耽擱,拎著雞籠出城,沿官道一路向南。
午後的日頭毒得厲害,碎石路曬得燙腳。
他走得快,汗水很快就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籠里的四隻蘆花雞擠作一團,熱得張著嘴直喘氣。
趕到石村時,日頭已經斜到了西邊。
他提著雞籠走進村口,籠里四隻肥碩的大公雞十分惹眼,油亮的羽毛在夕陽下泛著金紅的光。
村口幾個閒坐的婦人先看見了,互相捅了捅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籠雞。
眼神里滿是驚訝和掩不住的饞意。
「那不是向家老二嗎?」
「他哪來的錢買這麼多肥雞?」
「好傢夥,一隻得有五六斤肉吧…」
「他們家不是欠了一屁股債嗎?怎麼還買得起雞了?」
「聽說昨日打了不少野物,許是換著錢了吧。」
幾個婦人小聲嘀咕著,眼睛一直沒離開向秋冬手裡的雞籠。
向秋冬沒停步,神色如常地往家走。
沒走多遠,一個叫李老六的中年漢子從自家院裡探出頭來,叫住了他。
「秋冬兄弟,你這雞…在哪買的?多少錢一隻?」
李老六咽了咽口水,搓著手,咧著嘴湊上前來。
向秋冬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又討好的笑。
「李六哥,不瞞你說,這雞是我在城裡花大價錢買的,一隻四十文,四隻足足花了一百六十文。」
「四十文一隻?」
李老六眼睛都瞪大了,「你花這麼多錢買雞做什麼?欠債還清了?」
「債是還清了,可人也得罪了。」
向秋冬嘆了口氣,壓低嗓子,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
「昨日我在村集門口,和石海泉大哥起了點誤會。」
「我年輕不懂事,一時衝動動了手,回去越想越怕…」
「這不,買幾隻肥雞,過幾日上門賠罪去。」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為了這次賠罪,我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只求海泉哥能原諒我。」
李老六一聽,臉上的驚訝慢慢變成了同情,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唉,秋冬兄弟,你這是把錢往水裡扔啊。」
「石海泉是什麼人,村里誰不知道?」
「你買雞賠罪,他未必領情,說不定還要再敲你一筆。」
「那也沒法子,誰讓咱們是外姓呢。」
向秋冬苦笑著搖搖頭,「李六哥,您忙著,我先回了。」
李老六拍拍他的肩膀,眼裡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也不再眼紅向秋冬雞籠里的幾隻肥雞。
一路上,又有幾個村民湊上來打聽。
向秋冬把同樣的話重複了好遍。
每一遍都帶著三分委屈、三分畏懼,還有三分無可奈何,演的十分真切。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了。
等他走到自家院門前時,半個村子的人都已經知道,向家老二打傷了石海泉,正買準備雞上門賠罪,家底都掏空了。
那些原本眼紅他昨日收穫的人,此刻也都收了心思。
掏空家底買雞賠罪,這哪是什麼好事?
分明是破財消災。
誰還會嫉妒一個過幾日,就要去石家低頭的倒霉蛋?
向秋冬推開院門時,何氏正和聲聲在灶房裡忙碌。
聽見動靜,聲聲第一個跑出來,看見向秋冬手裡的雞籠,眼睛亮了起來。
四隻大公雞擠在籠子裡,精神得很。
聲聲蹲下身子,隔著竹籠縫隙伸出手指去戳雞冠,被大公雞回頭啄了一下,她猛地縮回手,也不惱,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聲聲,別玩了,快把雞籠拿進灶房去。」
向秋冬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何氏從灶房出來,看見那四隻肥雞,又驚又喜。
「你真買回來了?這得花多少錢啊…」
「嫂子別心疼錢,今晚可全指著它們呢。」
向秋冬把門關好,插上門閂,才壓低聲音把計劃給何氏講了一遍。
何氏聽完,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既緊張又期待,最終重重點了點頭。
「家裡的獵網已經縫好了,最後再把這張縫上就好。」
獵網是前身和大哥早年間用粗麻繩親手編的,專為捕獵野豬等大獸設計。
網眼密實,繩結緊,雖有些舊了,但勝在結實。
新買的大網鋪在最上面,家中舊網墊在下面,兩層重疊著縫在一起,網眼交錯,形成一個更密的多層網陣。
聲聲縫得極認真,小臉繃著,手裡的粗麻線在網眼間來回穿梭,不一會額頭就沁出了一層薄汗。
向秋冬拿袖子替她擦了擦,她抬頭沖他抿嘴一笑,又埋下頭繼續幹活。
等到兩張網完全縫合完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何氏起身去灶房張羅晚飯。
靈紋蟒肉切了小半塊,和糙米一起下鍋悶粥,又取了一段兔肉,切成薄片,用豬油大火煎炒。
不多時,灶房裡飄出的香氣便濃得化不開。
蟒肉粥濃稠鮮甜,兔肉片外焦里嫩,油光鋥亮。
何氏先給向秋冬盛了滿滿一碗,又給聲聲盛了一碗,自己才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著。
聲聲捧著碗,吃得極其滿足,兩頰撐得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向秋冬連吃幾碗,渾身發熱,疲憊一掃而空。
「嫂子,你手藝是越來越好了。」他由衷道。
何氏被他誇得臉一紅,低頭啜了口粥,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
「哪有什麼手藝,是肉好。」
「肉再好,也得看誰來煮。」向秋冬笑道。
飯後,三人把碗筷收拾了,向秋冬便開始在院中布置陷阱。
夜風起了,帶著山野間特有的涼意,吹散了白日的暑氣。
向秋冬把縫好的雙層大網平鋪在院子中央,用沙石薄薄蓋了一層,四角的石球半埋進土裡。
一根長麻繩從網陣中央引出,穿過院牆下一塊拴牛樁的鐵環,一路延伸進主屋的門縫裡。
網的中央,放著一隻被綁住雙腳的蘆花雞。
向秋冬又拎起一隻雞,手起刀落,放了一碗雞血。
血還是溫熱的,腥氣在夜風中散開。
他將碗穩穩噹噹地放在活雞旁邊,又用雞血在網陣外圍灑了幾滴,一直淋到院門邊上。
做完這些,他向後退開,檢查了一遍各處的繩結,確認無誤後,才輕手輕腳地退回主屋。
「雞血是引子,活雞是餌,網是殺招。」
向秋冬壓低聲音,對何氏和聲聲道。
「待會兒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許出聲,更不許出去。」
何氏點點頭,緊張得手指絞緊了衣角。
聲聲坐在炕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門縫外黑漆漆的院子。
蠟燭沒點,屋子裡一片漆黑。
三個人並排坐在炕上,屏息凝神,靜待那畜牲上鉤。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夜色漸深,村子裡的犬吠聲也漸漸歇了。
只有夏蟲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一聲接一聲,叫得人昏昏沉沉。
聲聲最先撐不住了,小腦袋一點一點地,身子慢慢向向秋冬這邊歪過來。
向秋冬輕輕把她的頭放在自己大腿上,讓她枕著睡。
聲聲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何氏還醒著,靠在牆邊,不時透過門縫朝外張望。
月光已經升起來了,冷冷地灑在院子裡。
那隻被綁了腳的雞也折騰累了,蔫頭耷腦地趴在地上,偶爾有氣無力地撲騰一下。
「冬兒,那東西…真的會來嗎?」
何氏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音在問。
「會來的。」
向秋冬的聲音很輕,卻極篤定。
「等就是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
夜更深了,連蟲鳴都稀落了幾分。
忽然。
那隻早已安靜下來的活雞,毫無徵兆地猛地撲騰起來!
它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瘋了,扯著嗓子尖聲驚叫,翅膀胡亂拍打,爪子拼命蹬著地面,攪得沙石飛濺。
來了。
他一把抓住手邊的麻繩,目光死死鎖定院中。
月光下,一道極快極小的黑影從牆頭一閃而過,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
那黑影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但向秋冬還是捕捉到了它的方位。
它正繞著地上的雞血和活雞打轉,尾巴高高翹起,四肢貼地,血紅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駭人。
靈紋血貂!
向秋冬屏住呼吸。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那血貂最終在雞血碗前停下,低頭舔舐。
正當它稍微放鬆警惕時…
向秋冬猛地拉動麻繩!
網陣陡然從沙土中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