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順勢,地利!
一個時辰後,馬車駛入群野五里,進入一條雜草叢生的小道,最後停在了山坳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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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當初狩獵兔群,夢開始的地方。
向秋冬跳下車,把馬拴在溪邊一棵老樹樁上,從車上卸了木桶和布袋,拎著雞籠往山坳里走。
這山坳三面環山,一面臨溪,溪水從石縫間淌出來,匯成一眼清潭。
潭邊那塊平坦的大石頭上,他上回給聶雪鋪的葦草蓆還在,風吹日曬了這些天,草莖幹了大半,但形狀還保持著,沒被山風吹散。
向秋冬把東西放下,沿著山坳轉了一圈,在背風的那面坡上找到了一處荒廢的山洞。
洞口不大,也就一人多高,往裡走了幾步才寬敞起來,約莫有一間屋子的深淺。
簡單清理山洞後,就將這作為臨時住所。
血貂全程蹲在洞口,拿爪子洗臉,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等向秋冬收拾完了,它才慢悠悠踱進來,繞著乾草堆轉了兩圈,拿爪子扒拉扒拉,給自己刨了個窩出來,團成一團趴進去,獨眼一眯,看那架勢是打算長住了。
「貂妹。」向秋冬把它拎起來,「該幹活了。」
血貂被拎著後頸皮,四隻爪子耷拉著,獨眼不情不願地睜開。
「往群野里走,找靈植。」
向秋冬把它放到洞口,朝外一指,「找到了就回來,找不到也別走太遠,天黑之前回來。」
血貂抖了抖毛,點點頭,然後一縱身,竄上山洞外的矮灌木,幾個起落就沒了影。
向秋冬目送它消失,轉身回了洞裡。
他從懷裡掏出那隻羊皮捲軸,銅扣上的小印完好無損。
手指按上去,靈蘊一催,銅扣「咔嗒」一聲彈開。
捲軸展開,裡面的羊皮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工整秀氣。
向秋冬深吸一口氣,將靈蘊緩緩注入捲軸表面。
那股靈蘊一觸到羊皮上的字跡,整張捲軸猛地一亮,暗金色的光芒從字裡行間滲出來,迅速匯聚成一道光柱,「嗖」地一下鑽進他的眉心。
緊接著,一股信息流湧入腦海,像潮水般灌進來,塞得他腦子發微微漲。
很快,他就了解了《行千里》的所有內容。
功法開篇第一句話:
「凡長途跋涉者,莫不苦靈蘊不繼、腳力不逮。此訣之要,不在疾,而在續。」
向秋冬琢磨了一下這句話,若有所悟。
游雲步講究的是短距離內的爆發,把靈蘊灌進腳底湧泉,在一瞬間炸出去,換來幾步之內的極速位移。
但這樣做的代價是靈蘊消耗極大,以他通脈巔峰的底子,全力施展游雲步,頂多跑個二十來里地就得歇菜。
行千里完全是另一個路子。
它不追求瞬間速度,而是講究「順勢」和「地利」。
所謂順勢,是借著地形走勢和風向風力,把自己變成環境的一部分。
所謂地利,是踩著地脈靈蘊流動的節點走,每踏出一步,腳底都能從地脈中借到一絲微弱的靈蘊補給,抵消自身消耗。
兩相結合,長途行進時靈蘊消耗能比尋常身法節省三成以上。
速度卻比普通行進快出數倍。
更重要的是,行千里還有一套配套的呼吸法和靈蘊運轉路線。
不同於游雲步那種「存了再放」的爆發式用法,行千里的靈蘊在經脈中循環不息,走的是持續輸出的路子。
腳底靈蘊灌出去的同時,後背和腰腹的經脈又在從天地間吸納靈蘊補回來,形成一個循環。
如此循環往復,只要天地間還有靈蘊可吸,就能一直跑下去。
向秋冬越琢磨越覺得玄妙,忍不住站起來,走到洞外空地上。
他按照行千里口訣里說的,先調整呼吸,將靈蘊運轉路線從游雲步的「湧泉爆發」改成「環足周流」。
然後深吸一口氣,試著朝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得不算快,但腳落地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腳底湧泉穴處微微一熱。
一股極細微的靈蘊從地底滲上來,順著他腳底的經脈鑽進體內,補進了方才邁步消耗掉的那一絲靈蘊里。
向秋冬眼睛一亮。
他又試了幾步,越試越覺得有意思,索性放開腳步,在山坳里的空地上繞著圈子跑了起來。
起初跑得還有些磕磕絆絆,腳落地的時候總忍不住按游雲步的老習慣去炸靈蘊,跑幾步就得停下來調整。
但跑了小半個時辰之後,腳底的感覺慢慢順了。
他不再刻意去想該往哪塊地上踩,而是順著地勢起伏和風向,自然而然地把腳步落下去。
山坳里漸漸起了風,從南邊山坡上灌下來,順著溪谷往北吹。
向秋冬跑著跑著,忽然腳下一蹬,整個人斜斜地朝上竄了出去,借著這股風勢,幾步之間就躥上了山坳南側的矮坡。
坡頂上有幾棵老樹,樹冠連成一片。
他腳下不停,踩著樹幹借力,三兩個起落就站到了樹冠頂上。
站在樹冠最高處,整個山坳盡收眼底。
溪水從南邊山縫裡流出來,在坳底匯成水潭,又從北邊矮口處淌出去。
兩側山坡上雜樹叢生,遠處群野的方向,層層疊疊的山頭一直延伸到天邊。
向秋冬緩緩閉上眼,將蒼鷹樁的感知全力鋪開。
風從南邊來,帶著溪水的濕氣和草木的青澀味道。
風勢在樹冠間打著旋,一會兒往東拐,一會兒往西偏,但大方向始終是往北走的。
他睜開眼,看準了北邊溪谷的方向,腳下一蹬,整個人從樹冠上飛身而下。
身子還沒落地,風就把他兜住了。
他順著風勢,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飄飄蕩蕩地朝前滑去。
腳快要沾地的時候,他腳尖一點樹梢,又借力彈起來,繼續朝前飄。
就這麼連點了幾棵樹梢,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已經從山坳南坡的樹冠上,落到了北邊溪谷出口的地面上。
回頭一看,這一趟少說飛了近百米。
向秋冬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段距離,用游雲步的話,少說也得十步才能到。
而且每一步都要全力催動靈蘊,跑完這百米,靈蘊少說得耗掉一成。
可用行千里跑過來,腳底借的風力和地脈靈蘊抵消了大半消耗,真正從他丹田裡掏出去的靈蘊,連游雲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這效率,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向秋冬興致上來了,索性沿著溪谷一路往北跑。
跑出去兩三里地,又折回來,換個方向再跑。
向秋冬在山坳周圍跑來跑去,跑累了就停下來站會兒樁,站完樁接著跑。
渴了喝溪水,餓了啃何氏烙的牛肉餅。
血貂中午回來過一趟。
獨眼貂從山坳北邊的灌木叢里鑽出來的時候,向秋冬正蹲在溪邊洗手。
它嘴裡叼著半條不知道從哪刨出來的干蛇,尾巴尖一晃一晃的,半點沒有辦正事的樣子。
「找到靈植了?」向秋冬問。
血貂把干蛇往地上一扔,沖他「吱」了一聲,大搖大擺走進山洞,在雞籠前面蹲下來。
回頭拿獨眼瞅他,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吃飯。
向秋冬哭笑不得,給它開了籠子,逮了只母雞扔過去。
血貂一口叼住,連毛都沒吐幾根,三下五除二造了個乾淨,然後趴到乾草堆上,團成一團,獨眼一閉,打起了呼嚕。
一覺睡到太陽偏西才醒。
醒了之後伸了個懶腰,拿爪子抹了抹臉,沖洞口外頭瞅了一眼,又回頭看了看正在洞外站樁的向秋冬,一聲不吭地竄進灌木叢,又走了。
向秋冬沖它背影喊了句:「晚上記得回來啊!」
灌木叢里晃了晃尾巴尖,算是應了。
入夜後,山坳里徹底黑了下來。
月亮被山頭擋著,好半天才從東邊山脊後面露出半張臉來。
清冷的光灑在溪谷里,把溪水照得亮晃晃的。
向秋冬在山洞外裡頭把木桶架好,從溪里提了七八桶水倒進去。
又從懷裡摸出那隻白玉小瓶,往桶里滴了一滴焚血蘊液。
藥液入水,清水很快變成深紅色。
向秋冬脫了外衫,坐進桶里,熱水漫到胸口。
藥液滲進皮膚,那股熟悉的灼熱酥麻感又來了,從腳底板一路往上竄,渾身上下像被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同時扎了一遍。
他閉上眼,咬牙忍著。
熬過最難受的那一陣之後,灼熱感慢慢退下去,轉化成一股溫熱的靈蘊沖刷,沿著經脈一圈一圈地走。
把筋骨里殘留的暗傷、淤堵和雜質一點點洗刷出來。
向秋冬泡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桶里的水從深紅慢慢變成了淺紅,又從淺紅變成了淡粉色。
最後那一絲顏色也褪盡了,水變得清亮透徹,能一眼看到桶底。
他緩緩睜眼,吐出一口濁氣。
身上又輕了幾分,筋骨像是被人拿細砂紙打磨了一遍,摸著光滑緊實了不少。
他正要從桶里起身,洞口的灌木叢忽然窸窸窣窣響了一陣。
血貂從外面鑽進來,動作比中午那次利索得多,連蹦帶跳地衝進洞裡,直奔向秋冬面前。
它跑到桶邊,兩隻前爪一把抱住向秋冬搭在桶沿的小臂,使勁往洞外拉扯。
「你找到靈植了?」向秋冬問。
血貂腦袋直點,獨眼裡精光閃亮,尾巴甩得跟撥浪鼓似的。
向秋冬從桶里站起來,擦了把身子套上衣裳,把血貂往肩上一擱。
「走,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