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對峙
次日一早,白巧雲換了身素淨長衫,提著一隻梨木食盒出了藥膳坊的門。
食盒裡沒裝吃食,裝著三樣東西:
半顆摻了噬魂草粉的壯骨丹、杜館主那張背面沾了粉末的短箋,以及城西濟仁堂與真武偏院往來的,三批流水帳目對照抄本。
城主府偏廳里,羅笑剛喝完早茶,正拿熱毛巾擦手。
管事湊到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羅笑把毛巾往托盤上一擱,眉毛微微一動:
「白巧雲?」
「是,她說有要事求見,事關城內丹藥流通和武館聲譽,不敢擅專。」
羅笑把毛巾往托盤上一扔:「讓她進來。」
「白掌柜,坐。」羅笑往太師椅上一靠,端著茶盞打量她,「你可是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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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膳坊出什麼事了?」
「回城主,藥膳坊本身沒出事,但民婦手裡這三樣東西,覺得該讓城主過目。」
白巧雲拎起食盒擱到茶几上,掀開蓋子,先取出那半顆壯骨丹。
又取出杜館主的短箋背面朝上,指著那撮暗紅色粉末。
最後取出那本帳目對照抄本,翻開到做了硃筆標記的那幾頁。
「城主容稟。」
「三日前,真武武館杜館主,給雲起武館親傳弟子向秋冬送了一瓶壯骨丹」
「向秋冬拿著丹藥來藥膳坊請民婦驗看。」
「民婦驗出丹中摻有噬魂草粉,這方子只有紫陀城幾家鋪子會用,萬山城市面上見不著。」
「這短箋是杜館主隨後送衣裳催答覆時捎來的,背面沾的粉末與丹中所摻一般無二。」
「這本帳是藥膳坊夥計從城西幾家鋪子調出來的流水。」
「真武偏院這個月從濟仁堂進了三批貨,走的全是藥材名目。」
羅笑拿起半顆壯骨丹湊到鼻尖聞了聞。
又拈起短箋看了看背面那撮粉末,最後翻開帳目抄本,一頁一頁往後翻。
翻到第三頁時,他翻頁的動作停了:「濟仁堂?城西那家掛皮貨幌子的?」
「正是。」
「真武武館從皮貨鋪子進藥材?杜老頭這是把老夫當傻子糊弄呢?」
羅笑把帳本往茶几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茶盞里的水都跳了一跳。
他站起身來在偏廳里踱了兩圈,忽然停住腳步朝門外喊了一嗓子:「去把楊雁超給我叫來!現在!」
楊雁超來得極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進了偏廳,一身黑甲還沒卸,顯然是剛從校場趕過來。「城主。」
「你帶幾個人,換上便衣,去城西濟仁堂給我查清楚,那鋪子到底做的什麼買賣。」
「背後東家是誰,庫房裡都存了些什麼東西。」
「查完了回來報我,中間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屬下明白。」楊雁超抱拳領命,退出偏廳時腳步利落,連多餘的話都沒問。
羅笑在偏廳里又踱了兩圈,忽然轉頭看向白巧云:「白掌柜,你跟向秋冬那小子什麼關係?」
「回城主,向秋冬是民婦聘的藥膳坊第二護衛隊隊長,契約簽了,下個月正式上工。」
「他還沒正式上工,就替藥膳坊攬了這麼大一樁事,真是能人啊。」
「民婦覺得,這樁事跟城裡丹藥流通有關,遲早要歸藥膳坊的差事範圍。」
「早攬晚攬,都是攬。」白巧雲笑道。
羅笑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聲:「行,你這掌柜當得明白。」
半日功夫,楊雁超便回來了。
進門時臉上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走到羅笑面前,抱拳道:「城主,濟仁堂門面確如白掌柜所說,掛的是皮貨幌子,櫃檯里擺了些粗皮舊襖做樣子。」
「但後院庫房夾層里,搜出三麻袋未研磨的噬魂草原料。」
「麻袋底下,還壓著十幾隻紫陀城特製的三簧鎖木箱。」
他頓了頓,補充道,「鎖頭和真武偏院地窖門口掛的那把一模一樣。」
「屬下問了濟仁堂掌柜,那掌柜起先嘴硬,後來把東家供出來了,是真武武館一個姓趙的客卿在外頭養的暗股。」
「趙虎?」羅笑眯起眼。
「正是。」
羅笑放下茶盞,緩緩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站了片刻,背著手沒說話,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走,去真武武館。」
真武武館偏院裡,杜館主正坐在老槐樹底下喝茶。
粗陶茶壺擱在石桌上,手裡捏著半塊桂花糕,慢悠悠嘬一口茶咬一口糕。
院門外響起腳步聲時,他抬眼一瞧,羅笑帶著楊雁超和十幾個衛隊兵丁魚貫而入。
杜館主把桂花糕擱回碟子裡,拿帕子擦了擦手,起身拱手:「羅城主親至,老朽有失遠迎…」
「杜館主。」
羅笑打斷了他的客套,徑直走到石桌前坐下,把手裡那隻梨木食盒往桌上一擱,蓋子掀開,「這三樣東西,你認是不認?」
杜館主低頭看去,半顆壯骨丹、短箋背面那撮暗紅粉末、帳目抄本翻到硃筆標記處。
他臉上那副笑紋絲未動,隻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羅城主,這壯骨丹是紫陀城那邊老友捎來的,老夫轉手送給向小哥做見面禮。」
「至於裡頭摻了什麼,老夫確實不知情…」
「不知情?」羅笑反問。
他把帳本合上往桌上一拍:「噬魂草這東西,短期吃了能幫淬骨境突破,吃上三五顆就離不了!」
「一旦停止服用,經脈發軟,長期吃神魂受損!」
「你讓這等毒藥流入我萬山城,是想毀了全城武者不成!?」
杜館主沉默了好一會兒,伸手微微顫抖這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涼茶。
「羅城主明鑑…老夫,老父確實不知丹中摻了東西,是紫陀城那邊…」
「現在證據確鑿,若換做別人,我早就就地格殺。」羅笑聲音嚴肅。
「但你不同。」
「你是真武館主,館內幾千弟子,我不能輕易殺你。」羅笑冷哼了一聲,「但不代表我不能殺你。」
「但從今日起,你真武武館進出的每一車貨、每一個外來人,都得經城主府查驗。」
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偏院地窖的全部鑰匙和存貨,今天之內交出來,由城主府衛隊接管封存。」
「第二,你館裡此後所有外來人員,包括紫陀城方向來的,須提前三日向城主府報備,經審批後方可入城。」
「第三,從今天起,城主府派兩個人跟著你,名義上是護衛,每日隨行。」
「一旦你再有任何逾矩之行…」
「別怪我真的不講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