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獵血
「諸位,接下來這件,老朽得多說幾句。」
呂師傅把刀完全抽出,豎在身前,刀尖朝上。
「這把刀,沒有名字,鑄造它的那位鐵匠管它叫『獵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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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嗡嗡聲一起,呂師傅抬手往下壓了壓。
「鑄此刀的,是大梁南境最後一位宗師級鐵匠,姓關,單名一個鑄字。關」
「老爺子一輩子打鐵,晚年封爐之前,用畢生攢下的一塊天外隕鐵,摻了七錢地下精金,打了這把獵刀。」
「關老爺子說,他打了一輩子兵器,就這一把,不用銘文,不用鑲核,天生就能吃靈蘊,養得好了,未必沒有問鼎器靈的那一天。」
台下安靜了。
「口說無憑,老朽知道諸位心裡犯嘀咕。」
呂師傅朝後台一招手,兩名侍應推著一塊鐵疙瘩上來,咣當一聲擱在台上。
那鐵疙瘩足有成人大小,通體青灰,表面坑坑窪窪,看著就是一塊尋常生鐵。
「這塊鐵,是萬山城鐵匠鋪打了三個月鐵攢下的鐵砧底料,實心的。」
「尋常鋼刀劈上去,卷刃是輕的,折斷也不稀奇。」
他從台上摸出一柄拍賣行自己的試刀劍,雙手握住,朝鐵疙瘩狠狠劈下去。
鐺——!
一聲脆響,試刀劍從中間斷成兩截,半截劍身打著旋飛出去,釘進台板里,劍柄還攥在呂師傅手裡。
「諸位看見了。」呂師傅把斷劍往檯面上一擱,「下面,換獵血。」
他右手握住獵血刀柄,深吸一口氣,也沒見他怎麼運氣,就隨隨便便往下劈了一刀。
刀鋒落在鐵疙瘩正中,像切豆腐一樣滑了進去。
刀身入鐵大半呂師傅手腕一翻,往外一拔,刀身乾乾淨淨退出來,刃口在火把底下一照,鋥亮如新。
別說卷刃,連灰都沒沾。
台下靜了一瞬,然後轟的一聲炸了。
「我滴個乖乖!這什麼刀?」
「入鐵大半,拔出來一點事沒有?這是鐵刀還是神兵?」
「呂師傅,這刀到底什麼品階?」
呂師傅把刀往托盤上一擱,兩手撐著台面:「諸位別急,老朽還沒說完。」
「此刀目前沒有品階。」
「關老爺子封爐時說過,這把刀胚子太純,天生能吸納靈蘊,但也正因如此,尋常獸核根本鑲不進去,鑲了就糟蹋了底子。」
「所以它眼下就是一把一階靈器,說它是一階,都有點勉強,因為它連獸核都沒有。」
台下不少人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沒有品階的靈器,再鋒利也就只是把好刀,擱在淬骨境武者手裡,跟一柄上等精鐵刀沒太大區別。
「但是…」呂師傅話鋒一轉。
「老朽方才說了,這刀天生能吸納靈蘊。」
「在座諸位誰要是把它拍回去,日日以自身靈蘊溫養,養得好了,五階也未必沒有可能。」
「五階?」台下有人嗤了一聲,「呂師傅你糊弄鬼呢?五階靈器大梁有幾件?」
「老朽只陳述關老爺子當年留下的話。」呂師傅面不改色,「至於信不信,諸位自己掂量。」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頭:「起拍價,一百兩。」
一百兩,一把宗師收官之作,隕鐵摻精金,削鐵如泥的獵刀。
二樓獨廂里,向秋冬雙眼放光。
獵戶出身,從小玩的就是獵刀,前身那把舊獵刀使了快十年,雖然石茂送了一把好刀,但說到底那也只是一把凡品。
而這把,可是靈器!
而且步入武道後,直到現在還沒有一把趁手的武器。
向秋冬手剛準備示意晴晴舉牌,樓下有人搶先了。
「六百兩!」
高祥軒站起來了,聲如洪鐘,中氣十足,把台下一片議論聲全蓋了過去。
身為百草堂掌柜,他和段掌柜一樣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筆直。
目光掃過四周,下巴微微揚起,那股從貓眼焚血草競價中憋下來的火氣,此刻全從嗓門裡噴了出來。
「百草堂,出價六百兩!」台上呂師傅重複道。
台下安靜了。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鄰座,小聲嘀咕:「百草堂這是急眼了,一把無品階的刀,上來就砸六百兩?」
「剛才跟萬獸閣爭靈植沒爭著,臉面掛不住,這會兒拿這把刀找補呢。」
「問題是這也太貴了,六百兩買把沒品階的刀,腦子讓驢踢了?」
「你小點聲!百草堂的人就在前頭坐著呢…」
呂師傅站在台上,心裡也犯嘀咕。
他拍賣行幹了三十多年,這把獵血的底價他比誰都清楚,一百兩起拍,撐死了能拍到三百兩就算不錯,畢竟沒品階是硬傷。
六百兩?這讓他喜形於色。
「百草堂高掌柜出價六百兩,六百兩第一次…」
「六百兩第二次!」
「八百兩!」
一個脆生生的女聲高喊,聲音從二樓東側獨廂傳下來。
全場的腦袋齊刷刷仰起來。
二樓雕花木欄後面,一個黑袍儺面的身影靠在太師椅上。
一隻手搭著扶手,另一隻手微微抬著,身旁侍女晴晴高舉號牌。
高祥軒眯起眼,從下往上打量那個黑袍人。
儺面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黑袍寬寬大大,看不出身形,更探不出修為深淺。
「八百兩第一次。」呂師傅趕緊跟上,聲音里壓不住的意外,「八百兩第二次…」
「這位兄弟!」
高祥軒起身開口,朝向秋冬的方向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
「犬子自小習刀,從會走路起就抱著木刀滿院子跑,如今十三歲了,天天纏著我要一把好刀。」
他頓了頓,笑容不變,語氣又加重了幾分,「不知兄弟可否割愛,讓給在下?」
「今後兄弟若到紫陀城,我百草堂必定以貴客之禮相待!」
話是客氣話,可「百草堂」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楚,任誰都聽得出裡頭什麼意思。
台下幾個散修交換了眼色。
百草堂在紫陀城盤踞多年,專做靈植靈材生意,暗地裡什麼買賣都沾,勢力排得進紫陀城前三。
這黑袍人看著就是個散修,沒有門派背景,沒有家族撐腰,為了一把刀得罪百草堂,值當嗎?
有人小聲替二樓捏了把汗。
二樓獨廂里,向秋冬把高祥軒那番話聽完了,一個字沒往心裡去。他偏了偏頭,對晴晴低聲說了句什麼。
晴晴點了下頭,把號牌又舉高了些,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九百兩!」
高祥軒臉上的笑僵住了。
嘴角抽搐了兩下,腮幫子上的肉繃得鼓起來,牙關咬得咯吱響。
他身後幾個百草堂夥計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吭聲。
後排散座有幾個人憋不住,低頭拿袖子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百草堂今兒算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先跟萬獸閣爭靈植,被段掌柜一千兩壓得不敢吭聲,如今又被一個不知來路的黑袍散修當眾打臉。
高祥軒站了兩息,袍角一甩,坐了回去,屁股剛沾椅子,又「蹭」地彈起來,牙都快咬碎了:
「一千二百兩!」
這一嗓子喊出來,呂師傅手一哆嗦,拍賣錘差點脫手。
他幹這行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一把無品階的靈器拍到這個價!
「一、一千二百兩第一次!」呂師傅聲音發飄,眼睛往二樓瞟。
二樓獨廂沒動靜。
「一千二百兩第二次!」
呂師傅心裡七上八下。
他怕百草堂,也怕二樓那位黑袍貴客。
能面不改色拿出十株極品貓眼焚血草寄賣的,能是普通散修?
別到時候神仙打架,把他這拍賣台給拆了。
「一千二百兩第三次,成交!」
錘落定音。
「恭喜百草堂高掌柜,以一千二百兩拿下獵血!」
高祥軒臉上黑得像鍋底,沖台上拱了拱手,隨後坐下。
向秋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略有遺憾。
一千二百兩…
真狠啊,這就是有錢的勢力麼?
不過…向秋冬雙眼微眯。
來到了我萬山城的地界,是龍你的給我盤著,是虎你也得臥著。
這把「獵血」,你帶不出城。
台下,一名手下來到高祥軒身邊,和他耳語。
「大人,那黑衣人的身份已經查出來了。」
「只知道是先前那十株極品貓眼焚血草的賣家,背景…不明,似乎背後沒有任何勢力,只是一名散修武者。」
「哼…區區散修,敢當眾和我百草堂作對……還害我白白多浪費六百兩銀子…」
高祥軒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拍賣會結束後,給我查到他的蹤跡,將其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