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播消息!
城西角落,一間斜斜的破木屋。
屋頂漏了兩個窟窿,風一灌,整間屋子都在抖。
「哥,你今天……撿到東西了嗎?」
床上一個男孩縮在被子裡,聲音帶著點發燒的鼻音。
他叫子箋,今年十四歲,白狐一族。
按說十四歲的白狐少年,正是抽條躥個兒的年紀,該是清秀靈動的模樣。
𝕊тO55.ℂ𝓸м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子箋五官確實生得好看,眉眼清俊,下頜線已經開始有了少年人該有的稜角,
但臉上半點肉都沒有,顴骨微微凸起,鎖骨窩深得能盛水。
他就這麼裹在那條破被子裡,整個人像一截被風乾的肉條,
瘦得讓人心頭髮緊。
進屋的少年,聞聲回過頭來。
子凜,十六歲,子箋的親哥。
同樣是白狐一族,同樣生了一副好皮相。
但和弟弟不同,子凜的臉上有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日子磨出來的東西,比荒野上那些三十多歲的老獵手還要重。
他個子比同齡人高出半頭,但身上沒幾兩肉,
白狐一族的少年,本該是整個獸世里最好看的那一撥人。
如今,好看是還好看,只是那種好看讓人看著心裡發酸。
「有,你放心。」
子凜低聲應了一句,拉下面布,走到屋子最裡面,從貼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個布袋。
袋口鬆開,裡面躺著三枚獸元晶核,還有一枚暗綠色的水污之核。
這是他今天在城外廢墟里翻了整整半天,拿命換回來的全部家當。
他盯著那幾枚晶核看了兩秒,目光在水污之核上多停了一下。
城裡商鋪不收這玩意兒,留著也是留著。
他從袋子裡捻出三枚獸元晶核,閉上眼,硬生生咽了一枚下去。
晶核入喉,涼得刺骨,在胃裡化開一絲微弱的能量,勉強壓住翻攪的飢餓感。
剩下兩枚得攢著,明天還得出城。
他又從箱子底摸出最後小半塊口糧,硬得跟石板似的,
他掰了兩半,大的那塊攥在手裡,走到窗前遞過去。
「子箋,先吃飯。」
「哥,你呢?」
」我吃過了。」
子箋接過口糧,沒多問。
他知道哥哥沒吃。
但他也知道,要是他不吃,哥哥會更難受。
所以他把那半塊硬邦邦的口糧塞進嘴裡,慢慢嚼,嚼不動了就含著等它軟。
子凜把被子往弟弟身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瘦骨嶙峋的肩膀。
「快吃,我給你倒水。」
"砰,砰,砰!"
三聲敲門。
子凜渾身一繃,下意識擋在弟弟前面,手摸上了床頭的短木棍。
「誰?」
「我。」
門外聲音熟悉,子凜才鬆了口氣,上前把門打開。
「王叔。」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
面容粗獷,皮膚被毒霧侵蝕得坑坑窪窪,
他閃身進屋,反手把門關嚴,
「明天開城門,你們拿上能換的東西,跟我去高城外東邊看看。」
子凜皺眉,「去那兒幹嘛?」
「秦鐵蘭讓我帶的口信,」王叔蹲下來,目光掃了一眼床上燒得臉通紅的子箋,
「她就說了一句話,去了肯定不後悔,小石頭能走回來,就是因為那裡的秘密。」
「什麼秘密?」
「不知道,她說說了我們也不會信,得親眼去看。」
子凜沉默了。
王叔看著這兩個孩子,嘆了口氣。
白狐一族,整個部族就剩這哥倆了。
大的十六,小的十四,擱在末世前,還是該在獸校念書的年紀。
現在倒好,大的拿命出去撿晶核養活小的,小的發著燒還硬扛著不說疼。
他從袖口裡掏出一塊洗得乾乾淨淨的布包,打開,裡面是半塊口糧。
「拿著,先吃,明天跟我一塊兒去看看,秦鐵蘭那幫人不是狼天那種貨色,她要是說有好東西,八成是真有,要是能換著點吃的……我給你們湊湊,給子箋弄點藥。」
「不用,王叔,我們有……」
「有什麼?」
王叔一把拽過子凜的手腕,掰開他掌心,
掌心裡全是嚼碎晶核留下的粉末。
他臉一沉,「你在吃晶核充飢?拿生晶核往肚子裡咽?」
子凜不說話了。
「你知道那東西咽多了會死人吧?」王叔盯著他,
「你是想死,還是想讓你弟弟一個人在這破屋子裡等死?」
這話難聽,但子凜沒反駁。
因為他知道王叔說的是實話。
白狐一族沒了,爹媽沒了,族人沒了。
能讓他撐著活過一天又一天的理由,就一個子箋。
他咬了咬牙,沉默了幾秒。
「……行,跟你去,謝謝王叔。」
王叔把口糧塞進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沒再多說,起身出了門。
門關上之後,子凜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然後,走回床邊,把那半塊口糧掰了一小半放進弟弟嘴裡。
「吃完睡,明天哥帶你出去。」
「去哪兒?」
「去個好地方。」
……
另一處木屋。
比子箋兄弟的強點有限,至少牆不漏風。
一盞豆大的蠟燭擱在木墩上,
火苗搖搖晃晃,照亮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破桌子。
一個女人坐在桌邊,手裡端著碗,碗裡是水。
她在喝水充飢。
對面的年紀大些的女人搓著手,表情又是期待又是猶豫。
「秦鐵蘭原話就那些,說城外東邊有好東西,讓去看看。去了就知道。」
「什麼好東西?」
「不知道,她說說了不信,得親眼瞧。」
喝水放下碗,想了想,
」那明天去看看吧,反正東邊是去不了了,狼天圈了地,去了也是給人送東西。」
角落裡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綑紮木矛,頭也沒抬,
「行,東邊就東邊,總比南邊強。」
木矛捆好,他用牙咬斷繩頭,站起來拍了拍手。
「明天去。」
……
城北一間更小的木屋。
沒有燈。
屋裡黑得跟外面毒霧一個顏色,
唯一的光,從牆板縫隙里漏進來,細細一條,剛好照在一張瘦得脫形的臉上。
一隻黑豹。
獸世黑豹一族的青年,本來該是身形矯健,肌肉流暢的模樣。
但面前這個,瘦得鎖骨肋骨根根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像乾枯的河床,
他叫蘇夜。
二十出頭,黑豹一族,獨來獨往,沒有部落,沒有同伴。
他把最後一點黑色硬餅掰碎,泡在水裡,等它軟了,一口一口往嘴裡送。
難吃。
但能填肚子就行。
城外南邊有秘密。
他今天從東邊回來的時候,聽見秦鐵蘭那幫人里有誰提了一嘴。
當時沒在意,現在躺在黑暗裡,肚子又開始飢餓,
南邊回不去了,今天跟狼天的人差點打起來,臉上那道還在滲血。
去東邊看看吧。
反正也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張老舊的照片,
顏色雖然已經褪得差不多了,但照片裡一家三口的笑臉還看得清。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
這看不到頭的黑,不知道哪天才算到頭。
但明天,先去東邊看看吧。
……
消息像種子一樣,在黑暗裡無聲無息地散開。
「東邊,有好東西。」
「去了就知道。」
「親眼看了才會信。」
半遮半掩,欲說還休。
傳話的人不知道全部真相,聽的人將信將疑,但末世里活著的人都有同一個特點,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會往有光的地方撲。
哪怕那光可能是假的。
也會拼死一搏!
……
石洞裡,
小石頭已經睡下了,臉上還殘留著沒褪淨的翠色,但比下午淡了大半。
秦鐵蘭坐在門口擦鐵鞭,頭也沒抬,朝身後問了一句。
「陶菱,今天幫老闆娘傳話,傳了幾家?」
「該傳的都傳了,王叔那一家也帶了,秦姨你別操心。」
陶菱靠在牆上,手裡掰著半塊烤紅薯慢慢嚼。
」夠不夠啊?」
洛星窩在角落裡,尾巴裹著腳,小聲嘀咕,
「老闆娘那地方雖然大,但也架不住半個城的人都去吧?」
「傳的不是半個城,是幾戶實在活不下去的,」秦鐵蘭收鞭入腰,「夠不夠的,明天去了再說。」
她頓了一下,
「老闆娘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我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秦姨,你說老闆娘那鋪子能開多久?」洛星問。
「不知道。」
「那我們明天還能去吃不?」
「能。」
「你怎麼知道?」
秦鐵蘭看了他一眼。
「她親口說的,會一直開著。」
洛星咧嘴一笑,尾巴搖了兩下,縮進被子裡不說話了。
陶菱啃完最後一口紅薯,準備回自己睡覺的地方,
這山洞一共被分為了兩處,一處雄性睡,一處雌性睡,
而她在路過小石頭床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小石頭睡得正沉,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紅薯,
陶菱彎腰,把紅薯從他手心裡抽出來,用獸皮紙包好擱在枕邊。
隨後,她轉身離開了
屋裡安靜下來。
只剩秦鐵蘭還坐在門口,
她想起風雪說的那句話。
「來唄,帶夠東西來換就行,我這兒不挑客。」
不挑客。
這三個字,在末世里比什麼都重。
秦鐵蘭嘴角彎了一下,站起身,吹滅了最後一點燭火。
黑暗裡,她輕聲說了一句。
「老闆娘,你那個大排檔,最好能一直開著。」
「這城裡,還有好多人等著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