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明明能夠反抗的
羅老頭收起臉上的笑，朝石榻那邊偏了偏頭：
「小子，你要求的事老夫都答應了，現在辦正事，自己躺上去，老夫就不綁你了。」
莫離塵緩步往石榻走去，石榻冰涼，他坐上去時後背貼著一層寒氣。
他躺平身子，偏頭看向羅老頭，問了一句：
「羅幫主，為何一定是我？不是其他人？」
羅老頭正在石台前擺弄那堆瓶瓶罐罐，聞言回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絲詭譎的神色：
「小子，老夫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老夫尋了那麼久的安魂草一點線索都沒有，你一來就說能找到，還跟老夫打賭。
只能說明兩件事，要麼你口氣大得沒邊，要麼你有底氣，本來老夫半信半疑，結果你真找到了，這種事很難不讓人多想，馬博沒往這處想，可瞞不過老夫，所以從那時候起老夫決定了，一定是你。」
他將一隻瓷碗端過來，碗裡盛著暗紅色的液體，粘稠得掛在碗壁上緩緩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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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有秘密，只要奪舍了你，一切都會是老夫的，所以老夫才懶得聽你編瞎話，奪舍之後老夫自己會明白。」
他將瓷碗擱在石榻邊沿，取出一支細筆蘸飽了液體，筆尖懸在莫離塵眉心上方：
「說起來老夫能奪舍，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找來安魂草，憑老夫鍊氣期的修為，根本做不到。
要知道元嬰之前，神識跟肉身分不開，像個小光團縮在識海里，要分離得靠秘法輔助，安魂草就是這秘法最要緊的一味，元嬰之後神識可獨立離體，想走就走，那就不一樣了。」
筆尖落下去，冰涼的液體貼著眉心緩緩勾畫，羅老頭的聲音慢悠悠的：
「別怪老夫殘忍，讓你看著整個過程也算長個見識，至於元嬰……老夫會用你的身體去看看的，當然是替我自己。」
他一邊畫一邊說，筆尖沿著額骨往兩側延伸，畫出的符文彎彎繞繞：
「若不是姓陳那小子來搗亂，或許還不能這麼順利，說起來還得謝謝他，等奪舍了你，老夫替你和他做兄弟，相信以他的腦子是發現不了的。
怕你太疼，老夫給你說道說道奪舍的門道，給你減輕點痛苦吧，這世上的奪舍，有三條鐵律。
其一，鍊氣四層以上的修士，一生只能奪舍一次，奪了之後靈根、年齡和境界都跟隨原主。
其二，被奪舍之人一生也只能被奪一次，且修為須在四層以上，生出神識才成。
其三，神識強的奪弱的，但一般情況下修為和神識大抵同步，所以你也可理解為修為高的奪修為低的。」
莫離塵感覺到冰涼的液體一沾皮膚，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像有人拿燒紅的鐵針從眉心往裡捅，沿著額骨的每一寸紋路往下剜。
他的四肢猛地抽緊，腳後跟磕在石榻上咚咚作響，渾身的汗一息間濕透了衣裳，意識像被什麼東西往下拽，越來越沉，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羅老頭在他臉上畫完了繁複的符文，又蘸了液體在自己臉上勾畫起來，動作比方才流暢得多，顯然已經練過許多遍。
莫離塵躺在石榻上，手指微微蜷了蜷，牙齒咬得咯咯響，陳墨隔著光幕看見這一幕，雙拳砸在光幕內壁上，砸得悶響連連，光幕卻紋絲不動。
他張開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只從喉嚨里擠出兩個走調的字：
「老莫……」
羅老頭畫完最後一筆，將細筆擱回瓷碗邊沿，低頭看著石榻上動彈不得的莫離塵，伸手按住了他的天靈蓋。
而這時的陳墨雙手撐地站了起來，兩條胳膊抖得厲害，膝蓋打著彎，硬是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他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聲音，卻還是一字一字往外擠：
「老莫，你在幹什麼？不是說要多為自己考慮嗎？你明明有機會反抗的，你現在又是在幹什麼？
一天就知道對老子頤指氣使，到了自己頭上還不是一樣，你能不能為自己考慮一下，別管老子了，你反抗啊，你別裝死啊！」
莫離塵躺在石榻上，意識正在被那層冰涼的液體一點點往下壓，可陳墨的聲音像一根針似的扎進來，他的手指開始微微抽動，眼皮底下的眼珠也在緩緩轉動。
羅老頭低頭一看，發現莫離塵掙扎得越來越明顯，臉上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
他罵了一聲，嗓音干啞：
「真是不知好歹，本來還想著留你一命，帶你一起加入五宗，既然你不識抬舉，那便怪不得老夫了。」
他抬手一引，陳墨此前掉在地上的那柄長劍從牆角飛起來，劍尖掉轉，直直朝陳墨刺去。
陳墨勉強恢復了一點力氣，兩條腿剛撐直，那劍已經到了胸前，他想躲，腳底下卻像生了根一樣根本邁不出去。
羅老頭在劍尖逼近的瞬間撤掉了困住陳墨的屏障，長劍嗤的一聲穿透了陳墨的胸膛，從後背透出來。
陳墨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劍柄，兩隻手慢慢垂了下去，懷裡滾出幾隻瓷瓶，骨碌碌散在地上，正是此前莫離塵給他那些療修煉丹藥。
彌留之際，他嘴角還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卻沒能笑出來，整個人朝前栽倒，再沒了動靜。
莫離塵聽見了那一聲穿透，聽見了瓷瓶滾落的響動，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側落在石榻上。
他腦子裡嗡鳴一片，意識正在被什麼東西用力往外擠，就在他快要被徹底壓下去的時候，羅老頭的天靈蓋上浮出一團灰白色的光團，猛地脫離了他的身體，直直飄進莫離塵的眉心。
洞府里歸於安靜。
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間中，兩個光團懸在半空，屬於莫離塵的那個光團劇烈震顫著，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老東西，老子要你不得好死！你不是想奪舍老子嗎？老子偏不讓你如意，這個仇老子一定會報的！」
羅老頭那個光團飄在旁邊，不急不慢地開口：
「誰讓他不識好歹，剛好，老夫送你們下去再見，不過可惜，被奪舍的人連靈魂都沒有了，你們再也見不到了。」
那團灰白色的光晃了晃：
「小子認命吧，憑老夫的神識強度，你是抵擋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