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藥園雜役
莫離塵收斂心神，看著賀冼抬手一揮，無數顆五顏六色的珠子從高台上灑下來，如同雨點似的落進人群之中。
珠子在空中翻飛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像一陣急雨打在瓦上。
他伸手接住一顆，是綠色的，珠面溫潤，透著一層淡淡的光，他捏著珠子看了看，走向了綠色珠子聚集的那片區域。
周圍的人也在低頭看自己手中的珠子，有人面露喜色，有人臉色發沉，還有人捏著珠子遲遲不肯邁步，被旁邊的人推了一把才緩緩挪動起來。
等所有人都接了珠子站好，賀冼走過來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綠色，都是我長生谷的人了。具體事務，回了谷內會有人安排。」
他從袖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飛舟，往空中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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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飛舟迎風便長，眨眼間便成了一艘能載上百人的靈舟，通體青綠，舟身刻著長生谷的徽記，舟首處還懸著一盞灰色的靈燈。
其餘幾人也各自祭出了飛舟，顏色各不相同，藍的、紅的、黑的、青的，齊齊懸在半空，將谷口上方的天光都遮去了幾分。
莫離塵隨著人群踏上了那艘灰色的靈舟，舟面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移動，可腳下的山川樹木已經在飛速後退。
他站在舟尾，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無回谷，那道巨大的光幕正在緩緩收攏，高台、座椅、測靈珠，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融進了山谷的陰影里。
飛舟上，所有沒有再次測試靈根的弟子都被要求寫下了自己的靈根數量，說是進入宗門好分配任務。
莫離塵提筆在竹簡上寫下五靈根三個字，旁邊一個執事弟子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他餘光瞥見周圍進入長生谷的五靈根只有他一人，其餘要麼是四靈根要麼是三靈根。
飛舟劃破雲層，越往前行，空氣中的靈氣便越濃郁，比起無回谷那幾日，足足厚了數倍不止。
莫離塵深吸一口氣，那股清潤的靈氣順著喉管淌進肺腑，連毛孔都舒展開來。
腳下的山川林木飛速後退，視線中的景色從荒莽的山野逐漸變成了一片蔥蘢的谷地。
與其說這是山谷，倒不如說是一處與世隔絕的桃源。
植被密得連地面都看不清，小丘起伏，一道溪流從谷間蜿蜒穿過，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碎光，更遠處還有一片平靜的湖面，倒映著兩岸的翠綠之色。
林間錯落著各式建築，形態各異，有的依山而建，有的浮在水面，每一座都透著精心雕琢的痕跡，靈光在檐角流轉，像活物在呼吸。
飛舟沒有停，徑直越過這片建築群，朝著山谷更深處飛去。
直到一座巨大的山門出現在視野中，門前的巨石上刻著長生谷三個字，字跡蒼勁，每一筆都像是用劍鑿進去的，深可見骨。
飛舟在山門前穩穩降落，舟底觸地時幾乎沒有震動。
賀冼率先帶著左銘下了飛舟，朝山門前等候的兩人走去。
那兩人一胖一瘦，胖的那個圓臉大耳，瞧著和善，瘦的那個顴骨高聳，目光精亮，賀冼走到近前拱了拱手：
「曾師叔，馬師叔，此次共招得弟子一百人，三靈根以內六十人，四五靈根四十人，另有一位左公子是額外帶回來的，後續事宜便請兩位師叔安排了，弟子先行告退。」
胖師叔點了點頭，臉上笑紋沒動：
「行了，交給我們吧。」
瘦師叔也朝飛舟方向揚了揚下巴：
「眾弟子，下舟。」
眾人這才一邊打量著這座山門和周圍的氣象，一邊從飛舟上魚貫而下，在門前的空地上站成了幾排。
莫離塵夾在人群里，目光掃過那塊刻著長生谷三字的巨石，又看了看山門兩側高聳的峰壁，心裡默默記下了方位。
胖師叔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在下曾康，忝為長生谷長老，這位是馬明馬長老，叫我們曾長老、馬長老都可，叫師祖也行，今日本座與馬長老為你們講解長生谷的規矩。」
他抬手虛按了一下：
「每三年入谷的新弟子，三靈根以內的為普通弟子，每月十塊靈石，四五靈根的為雜役弟子，每月三塊靈石。
雜役弟子需承擔宗門雜務，藥園、礦洞、靈食培育，按分配而定，各有各的規矩，到了地方自然會有人告知你們怎麼做。
不管普通弟子也好，雜役弟子也罷，若能僥倖築基，便可升為精英弟子，就如方才帶你們來的賀冼一般。
精英弟子每月靈石漲到一百塊，可在長生谷範圍選擇獨立洞府，若有金丹期長老願意收你們為徒，便可搬到各峰之上，隨師修行。」
他頓了頓，續道：
「身為長生谷弟子，你們有資格在傳功閣、藏經閣、丹峰、器物殿、百寶堂用靈石換取功法、丹方、法器和符籙，也能在丹峰借用丹爐煉丹。」
說到這裡，曾康的語氣微沉：
「不過煉器、制符、傀儡一類的核心技藝，宗內也沒有此類的傳承，我長生谷立身之本在於功法，不太擅鬥法。
但論及壽元延綿，五宗之中無人能出我們其右。修仙求的終究是長生，這一點上，你們入我長生谷並不算吃虧。」
他停了一下，掃了一圈眾人：
「若有疑問現在可以提出來，若沒有的話，三靈根以內隨馬長老去事務殿領取長生袍、蒼月劍、儲物袋，自行修行便是，四五靈根的留下。」
人群里安靜了幾息，隨後幾個膽子大的弟子舉起手來，其中一個聲音壓不住那股不平：
「長老，我們四五靈根的本就修煉慢，還要做這麼多雜務，哪裡還有時間修行？如何築基？」
曾康的表情微微嚴肅了些，眉頭蹙了一下：
「本座知道你們心裡有想法，可整個趙國五宗，只有我長生谷還肯給四五靈根的弟子機會。
你負責藥園，侍弄得好，靈植存活多，超出上交份額的全是你自己的，你挖礦、養靈食，也是這個道理。
若是放在其他宗門，你們直接扔去當苦力做到死，不管是多少靈植、靈石，有多少都是宗門的。」
他聲音加重了幾分：
「我長生谷並非沒有出過築基的四五靈根，雖然幾百年也就出了那麼一個，但終究說明路是可以走得通的，你們若有疑問，日後可去藏經閣查閱築基相關的典籍，裡面介紹的比老夫所說的還要清楚。」
他話說到後面，人群中有些弟子臉上還是帶著不服，三三兩兩低聲議論，甚至有人輕輕哼了一聲。
曾康沒有再多說，一股無形的氣勢猛然從他身上壓了下來。
那幾個躁動最厲害的弟子直接被壓得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石板上的聲響沉悶而清楚。
曾康的語氣不變，卻冷了幾分：
「分到雜務之後，不管你們心裡怎麼想，必須按時按量完成，三次未完，後果自負。」
場中瞬間安靜了。
接著曾康開始按靈根分配雜務，點到左銘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左公子，以你的背景，築基只是早晚的事，本座便不安排你去做雜務了，作為普通弟子留在宗內即可。
不過有一樁事需提前說清楚，令尊浮生真人已與五宗達成協議，你築基之後便可離開長生谷，回歸浮生湖。
在此之前，還望左公子莫要想著擅自離開，否則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左銘冷哼一聲，下巴仰得高高的：
「曾康，你以為你是誰？本少憑什麼聽你安排？我爹不過是在氣頭上，過段日子自然會來接我回去。我不信他真捨得把我扔在這兒一輩子。」
曾康眼皮都沒抬：「既然左公子不領情，那便按規矩來吧，左公子四靈根，便去千靈湖，負責培育靈魚。」
他說完便不再看左銘，繼續往下分配。
左銘聽到此分配的時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而後一閃而逝。
馬明在一旁傳音給曾康：
「老曾，浮生真人這兒子，性子夠野的，怕是不好管。」
曾康面不改色，回了傳音：
「老馬，誰讓人家有個元嬰老爹呢，不過浮生真人也快坐化了，若非如此，就憑他兒子今日挑釁五宗這一出，他也得出點血。
可若是把壽元無多的元嬰老怪逼急了大不了就是跟我們同歸於盡，五宗也就是看在這份上才跟他弄出個協議來，元嬰期的人，沒一個不惜命的。」
馬明不再說話。
莫離塵一直安靜地站在人群里，等到分配到他時，曾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拍，然後開口：
「五靈根，去藥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