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計劃不是這樣的


  第142章 計劃不是這樣的

  青黑園檐的屋頂掛著水線,雨密密匝匝落下,陸陸續續,又有六七人進入客棧,夥計忙前忙後,提壺倒茶,送糕送點。

  陳友諒眼見靠窗位置的老丈、老嫗吃相斯文,氣質沉穩,尤其是老丈,銀髯飄動,自具一股威勢,他拱手說道:「兩位老人家可也是為打探謝遜而來?」

  「這位小哥,我家老頭子耳背。」

  「咦」的聲響自青海派那邊傳來,有道人道,「這不是杜百當、易三娘夫婦?杜老先生聽風辨器之術乃武林一絕,怎耳朵聾了?」

  陳瑜聽得一清二楚,心道果真是那二位,他之所以快速想起兩人,實屬因倚天江湖中,易三娘在少室山下看到張無忌時,想起獨子,淚花潛然,如此一幕令人記憶深刻。

  易三娘悽慘一笑,「想不到竟還有人能識得老頭、老太婆。」

  青海派道人倒是不好接話,回了一聲客氣,埋頭吃飯。

  「這位小哥,方才聽你等聊天,說峨眉派得了屠龍刀,可是當真?」易三娘收拾情緒,向陳友諒發問一聲,言落又解釋道:「我夫婦兩人,自錢塘到安徽,再從明光到漢陽,為的就是打探謝遜那惡賊下落,非意在屠龍刀。到了漢陽,聽聞峨眉派取了屠龍刀,想來定和那紫衫龍王接觸過,便一路快馬加鞭,追趕峨眉大船到了此處。」

  陳友諒神情肅然,抱拳一禮:「原是如此,我等也是猜測,當日峨眉派自漢陽碼頭匆匆離去,峨眉掌門師太又曾現身在安徽,而紫衫龍王在安徽時親口承認屠龍刀被人奪取,推來想去,當時現身安徽的各門各派好手,也唯有師太能降得住魔教龍王,故有如此推斷,到底如何,委實無法肯定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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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三娘抱拳,「這也是近十多年來,最近接打探到謝遜那惡賊訊息的一次。」

  「前輩客氣,倘若峨眉派大船經過岳陽,前輩發聲詢問,聽聞峨眉滅絕掌門亦和謝遜有血海深仇,定能給詳細訊息。」

  「多謝小哥。」

  陳瑜聽陳友諒和易三娘對話,想到一個說辭,大奸似忠,要不是自己熟知倚天江湖,聽聞陳友諒如此說來,定當對方是古道熱腸的江湖少俠,句句都在禍水東引,字字聽來又是真心實意。

  雨勢不減,噼啪啪疾驟,有大船靠近碼頭,客棧大堂的眾人神情一振,只消頃刻,碼頭一側低矮的棚戶當中有不少人沖了出去,大船上亦有漢子架了搭板上岸,忙著固定船隻,江潮推著大船不斷起伏,漢子罵罵咧咧說著天氣,有人撐傘出現在船頭,招呼自棚戶那邊趕過來的十餘人上船。

  「原是貨船。」

  陳友諒看著大雨中猶如螻蟻的腳夫,自嘲一聲。

  客棧中翹首張望的眾人紛紛回了視線,馬蹄聲卻又響動了起來,數騎停在客棧外,身披蓑衣的幾名漢子徑直走向碼頭,找了一名腳夫似在詢問什麼,不久之後轉身走向客棧,到了檐下,掀去斗笠。

  「原是峒派、華山派弟子。」錢塘期間,崆峒、華山便和青海派交好,青海派的馬天佑打招呼:「簡爺、薛爺。」

  「是馬兄。」說話間,簡捷、華山派薛公遠走了進來,馬天佑令人挪出一張板凳,簡捷等人落座。

  「唐爺、鮮于掌門不曾到岳陽?」馬天佑問。

  簡捷道:「到了,下榻在城內客棧,我等到碼頭打探訊息。」

  「那腳夫怎說?」

  「整日就一艘貨船靠岸。」

  「我等也不曾打探到訊息,不過方才聽那邊的兄弟說話,天鷹教似不曾追及到峨眉派」

  。

  簡捷回頭看了眼陳友諒所在桌位數人,他其實在錢塘時見過對方,但此時陳友諒臉面、頭髮都做了裝扮,簡捷又非事事留心,處處記憶的人,自沒有什麼印象,看到各個面生,相貌尋常,非身懷絕學之人,便失了結交一番的心思。

  眾人推杯換盞,簡捷道:「天鷹教擅水上行舟,斷然不會追及無果,莫非和峨眉派遭遇,打鬥一場,不敵離去。」

  馬天佑道:「有道理,峨眉派有滅絕師太,還有那個奸詐心狠手辣的陳瑜,天鷹教折在峨眉手中,委實正常。」

  「這倒也是。」簡捷想到陳瑜,咬牙切齒,話鋒一轉,「三位道長還是沒有音訊?」

  馬天佑說自是青海三劍。

  「應是凶多吉少。要是查出兇手,定叫碎屍萬段,簡爺這邊呢,可查出空峒派遭難弟子兇手?」

  簡捷聲音低沉道來:「死於重手法,不知兇手。」

  陳友諒嘆氣。

  同桌喝酒的漢子道:「陳兄弟怎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叫人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江湖一樁樁血案。」

  「可不是,那謝遜惡賊真該千刀萬剮。」

  陳友諒看似說者無心,馬天佑、簡捷卻不約而同心思一動,「簡爺,你說有沒有可能謝遜就隨同紫衫龍王到了安徽,出手害人?」

  簡捷面色陰沉,抓了酒杯一飲而盡,道:「我等先回客棧稟明情況,擇日再和馬兄開懷暢飲。」

  「慢走。」

  「好。」

  簡捷、薛公遠等人起身,走出客棧,待要頭戴斗笠時,忽視線定格在空中,但見遠端江面,有三艘大船乘風破浪,迅速清晰起來。

  「大船,是三艘,峨眉派。」簡捷失聲說來。

  客棧眾人紛紛起身翹望,易三娘、杜百川身形一晃,掠入雨霧,幾個起落到了碼頭,玉真子、簡捷等人隨同,陳友諒緊隨著跟了出去。

  「敢問峨眉派滅絕師太可在?」易三娘運功發聲,如迅雷疾瀉,遠遠傳了出去,內力修為頗為不俗。

  「閣下何人?」大船那邊傳來清亮的女聲回應,陳瑜聽得出來是蘇夢清。

  「川西易三娘,有事求教師父,勞煩容稟。」

  兩邊聲音一來一回,滅絕高大身形出現船頭,丁敏君撐傘在後擋雨。

  易三娘長吸口氣,吐聲說來,「川西杜百川、易三娘見過師太。」

  「無需客氣。」滅絕聲音清亮,如發聲在耳畔。

  「老身獨子早年喪身在謝遜惡賊之手,倘若師太知謝遜下落,懇請告知,感激不盡。」

  「魔教獅王尚且在海外。」

  陳瑜自黛綺絲口中知謝遜、白龜壽在冰火島,且將此訊息告知滅絕,易三娘失子尋仇追問,滅絕徑直說來,不做隱瞞。

  易三娘自是相信滅絕所言,長吸口氣,追問道:「師太可知謝遜惡賊在海外何處?」

  「海外孤島,具體不詳。」

  易三娘好生失望。

  青海派玉真子稽手道:「老道玉真子見過師太。」

  大船那邊沉默一下,聲音再度響起時,多了幾分冷意,「峨眉派和玉真觀並無瓜葛,不存仇怨,從錢塘到漢陽,玉真觀弟子屢屢為難貧尼門下徒兒,這是何故?」

  玉靈子道:「巧了,老道門下也有幾個不成器弟子失聯,疑似和師太弟子陳瑜有關,正想拜山請教。」

  「中秋月圓,峨眉派在金頂品鑑屠龍刀,到時貧尼自會給個說法。」

  陳瑜聽的分明,內心笑道,「師父可真是剛直。」

  滅絕這話說來,碼頭上嗡地傳散開來聲音如江潮,陳友諒如處幻覺般晃了晃腦袋,心道計劃不是這樣的啊。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成於心思,謀於深思。屠龍刀人人都想得而私擁,謝遜得刀,更是遠赴海外,滅絕怎卻隨口說來。

  原本只需隨著峨眉派,沿途言語挑撥,便可將各大門派、天鷹教、明教中人吸引向峨眉派,而滅絕也定將不惜手段護刀才對,積仇積怨,鮮于通就能遊說連橫,還可借刀殺人,怎她就如此輕描淡寫說出來了?

  這老尼姑莫非腦子不正常?

  陳友諒迷惑不解,如此想來時,玉真子連笑三聲,「如此說來,老道那幾個不成器弟子失聯定和峨眉派有關,好好,到時定拜山登門。」

  「貧尼恭候。」滅絕冷聲恢復,轉身走向船艙。

  峨眉派三艘大船卻是靠近向北岸碼頭。

  陳瑜自知道這是師父要安排人向武當、少林、衡山派傳送書函,邀請中秋之時,到峨眉派見證刀劍之秘。

  碼頭上的簡捷等人迅速散去,趕赴城內客棧向唐文亮、鮮于通等人通風報信,距離中秋尚有近百日,自岳陽到峨眉山,本行程寬鬆才對,玉真子等人卻已著手安排弟子到碼頭船行僱傭大船,陳瑜起身上二樓客房,推開窗戶,居高盯著陳友諒。

  大雨滂沱,夾雜在暴雨之中的,是乍亮陡滅的電光。

  有青海派弟子到客棧支付了吃食銀資,玉靈子等人走向船行。

  杜百川、易三娘亦到了客棧,付銀後離去。

  陳友諒等人過來時,前一刻鬧哄哄客棧一樓大堂早就清寂下來。

  「陳老弟,要不我等結伴再到峨眉瞧瞧熱鬧。」

  陳友諒笑道,「時日尚早。」

  「這倒也是。」

  「不妨中秋前日,在峨眉縣城相聚?」

  「好,不見不散。」

  陳友諒付飯銀,有漢子搶先,數人爭執一番,最終還是陳友諒給了夥計一個銀錁子,幾人出了客棧,分道揚鑣。

  時至黃昏,暮色漸合。

  客棧二樓客房窗戶咯吱一聲推開,陳瑜身著夜行衣,沒入到了蒼茫風雨中。

  天色徹底昏暗下來,雷光震耳,枝狀的紅色乍亮之時,雲層如拉開來了一張天網,陳友諒穿街在巷,到了一處客棧,左瞧右看,進入大堂。

  趴桌打瞌睡的夥計抬頭瞧看一眼,起身殷勤打聲招呼,陳友諒頷首,徑直上了二樓。

  客棧外建築落下的一片陰影忽動了動,陳瑜走了出來。

  陳友諒定會見成昆,幸好雷雨大作,倒是能掩護竊聽一番。

  嘩啦————

  劇烈的雷聲使得客棧窗戶油紙都在簌簌作響,陳瑜身形騰空,無聲浸過雨幕落在客棧屋頂,他身形低俯,行如狸貓,幾步之後,整個人貼在黑色魚鱗瓦片上,以意領氣,運行蹺脈,注入面目地倉、巨髎、承泣、睛明等穴道,提升感識。

  咯吱的推門聲清晰自下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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