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幻覺還是真相
昏暗中，林爍聽到異響後打了個激靈。
抬頭看去，竟看到老太太睜開了眼睛，一雙渾濁灰白的眼珠正定定的看著他！
「大、大娘……」林爍一手抓著陰木鎮魂篦、一手握著玄殃骨：「您、您想幹啥？！」
林爍說完就覺得荒謬，一個死人，還怎麼回答自己。
「嘩啦！」
那老太太猛地在靈床上坐了起來，背著燈光，一動不動盯著林爍。
「我、我不想走啊……」
林爍心下一震：這話，與齊老大守靈時聽到的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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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爍強壓驚懼，沉聲問道：「大娘，您為何不想走？」
「有人、有人不孝。」
「誰？」
老太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嘆了口氣。
「也不算是不孝吧……就是著急想讓我多給他點遺產。其實，三個兒子對我都挺好。」
聞聽此言，林爍心裡一驚：是齊老二？是齊老二找老頭兒過來的，之前齊老三說要讓老太太趕緊入土下葬，也是齊老二最先反對的。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齊老二要老太太裝死！
林爍索性直接問道：「大娘，那天來的老頭兒，是否單獨跟您講過什麼？」
「我跟老大說了，就多分給他弟弟一點吧……」
「可也有人不同意……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又能偏袒誰呢！」
見老太太答非所問，林爍又問道：「那您到底怎麼想的？」
老太太微微抬頭，看向林爍，一道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冒出來：「你說呢？！」
「我？」
林爍話音剛落，老太太驟然發狂，伸出雙手抓住了林爍的胳膊，一邊用力晃動一邊嘶啞低吼道：「他是我親兒子啊！他逼我裝死，詐屍！他逼我從靈床上坐起來，跟別人說我要將遺產都留給他！」
「你說說，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林爍掙脫開：「大娘，您先冷靜一下，先冷靜一下！」
「噗通！」
林爍忽然跌坐在地上，定睛一瞧，卻發現自己剛從馬紮上摔下來！
幻覺？剛才睡著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剛好是零點。
抬頭看去，見老太太安安靜靜躺在靈床上。
他仔細回想，自己從大槐樹下回到靈棚內，發現老太太身體出現屍僵後就坐在了馬紮上。
然後，自己睡著了？
香爐中的三支回靈香，燃盡了最後一點火光，熄滅了。
林爍在想，自己看到老太太去大槐樹下吃肉乾，是不是也是幻覺？
但他基本可以斷定，眼前的老太太，剛死不久。
或者說，是自己在破了五方飼殃陣之後的幾分鐘內咽下最後一口氣的。
如此，老太太身上並沒有凝化殃氣。
但，老人是有執怨的。
林爍輕嘆口氣，走到老人頭頂處，重新點燃三支回靈香，備好艾草淨水，摸出陰木鎮魂篦，輕輕念著《梳頭經》，為老人梳發淨靈。
幾分鐘後，隨著《梳頭經》念完，林爍就覺一股輕微的寒氣從老人頭頂飄出，接觸到陰木鎮魂篦的一剎那，飄然散盡。
執念消解，老人在裝死的這兩天裡，已然看透一切。
林爍收好自己的物件兒，朝老人鞠了一躬，走出靈棚，朝還在屋內觀望的齊老大揮了揮手。
齊老大急忙推門而出。
「小林兄弟，怎麼樣了？」
林爍拍拍齊老大的肩膀：「齊大哥，借一步說話。」
跟在後面的齊老二、齊老三對視一眼，神色各異，默默站在原地等候。
林爍跟齊老大走出院門，站在門外的一棵大樹下。
出門的時候，齊老大順手摁亮了門棚的那盞白熾燈。
「兄弟，有什麼事？」
林爍盯著齊老大：「齊大哥，最近你兩個弟弟，有誰缺錢的？」
齊老大眉頭一皺：「缺錢？兄弟，我呢，干建築生意二十多年了，也一直幫襯著我那兩個弟弟，幾年前，老二分出去自己單幹，老三一直還跟著我。」
齊老大說著點了一根煙：「要說困難，那就是老二，他自己底子薄，這幾年若不是我時不時分給他點活兒，他連工人的工資發不出。」
林爍點點頭，與自己的推測分毫不差。
「最近，老二是不是又遇到什麼事情了？」
「呼——」齊老大吐出一口煙：「兄弟，這你怎麼知道的？我也不瞞你，老二前些年養了個小三，還弄出個私生子，最近，小三跟他媳婦正鬧著呢，要用一大筆錢才能擺平。」
說到這兒，齊老大猛吸了一口煙：「唉，之前他找過我跟老三，我們偷偷塞給他一部分錢，但是這筆錢被他媳婦發現了，警告我們不能幫他，這事兒，愁人！」
「對了，小林兄弟，這事兒，跟我娘有什麼關係？」
「哦，沒啥。」林爍暫時不願拆穿老二：「我只是覺得，大娘可能聽到這些事情，心中鬱結難舒，心氣垮了，身體才驟然衰敗。」
「唔——」齊老大恍然點頭，滿臉唏噓。
林爍招呼齊老大回靈棚那兒，經過門棚時，隨口問道：「之前誰把燈關了？」
「老二關的。」齊老大隨口答道：「他說老人未下葬，長夜忌亮燈。」
林爍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大哥，現在什麼情況？」
見林爍二人折返回來，齊老二跟齊老三圍上前問道。
林爍盯著齊老二：「我已為老太太做了淨祭，可以安然下葬了。」
齊老二聽了這話眼裡閃過一道驚慌：「下、下葬？」
林爍點點頭：「還有，槐樹上有個樹洞，老人留下遺言，說她走了，樹洞裡的東西用不上了，讓二哥拿出來，給她燒掉。」
「樹洞？！」
齊老大跟齊老三對視一眼，一起看向齊老二。
齊老二似是瞬間明白了什麼，兩行熱淚奪眶而出，扭頭跑進靈棚，一陣痛哭聲隨之傳出。
齊老大貌似也明白了什麼，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重重嘆了口氣：「小林兄弟，謝謝了！」
林爍又交代了幾句，齊老大遞給林爍一隻厚厚的白麻布謝禮包，與林爍互相留了電話，就此別過。
夜色深沉，風雪漸停。
林爍騎著電動車，一路駛出齊家村。
剛過齊家村村口，林爍驟然停車，扭頭看向村頭的一片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