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赤腳老太
靈棚內，昏黃的燈光靜靜搖曳。
林爍進了靈棚，摸出小香爐，抽出三支回靈香點燃，插入爐中。
他走到靈床前，伸手探進白布下，碰了碰老太太的手腕。
詭異的是，老人的皮膚仍舊留有餘溫。
林爍眉頭皺起：這老太太，究竟死沒死！
五方飼殃陣，到底對老太太產生了什麼影響？
他搬來一張小馬扎，坐在靈棚入口，一邊盯著靈床上的老太太，一邊留意整座院子的風吹草動。
手機屏幕上，時間跳到夜裡十一點整。
寒風越來越猛，靈棚的塑料棚布被吹得噼啪作響，棚頂落上薄薄一層碎雪。
回靈香的煙氣筆直往上飄，忽然猛地一拐，歪歪扭扭掃向靈床。
「咔。」
一聲極輕的響動。
靈床上的老太太，肩膀微微抬了一下。
林爍瞬間繃緊了神經，右手悄悄握住玄殃骨。
他貓著身子，閃身藏在了靈棚門外一側，偷偷瞅著靈床。
那輕微的異響仍在持續。
借著靈床上方那隻昏黃的燈泡，林爍眼睜睜看著老太太轉動頭顱，隨後，她竟然撐著床板，一點點坐直了身子。
壽被順著肩膀滑落下來。
林爍的小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若不是屋內的齊家人還在，他撒腿就跑！
他看到老太太依舊雙目微閉，神色平靜，可整個人坐得筆直，一動不動，像是一尊被絲線吊起的人偶。
寒風忽然大了許多，棚中那枚燈泡隨著靈棚瘋狂搖晃，光影忽明忽暗。
過了足足五六分鐘，老太太才緩緩垂下雙腿，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赤著腳，緩步向門口走來。
林爍吞了口唾沫，急忙側身躲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幾息後，他便看到老太太的影子出現在靈棚門口，更是屏住呼吸，死死握住玄殃骨。
「噗啪——」
老太太赤著腳，走出靈棚，站在門口的積雪上。
她赤著腳，踩過落了薄雪的泥地，朝著院中央那棵老槐樹走去。
林爍心裡一邊祈禱著老太太千萬別回頭，一邊想著五方飼殃陣已破，這老太太怎麼還去大槐樹那兒呢！
門棚上的白熾燈不知何時被齊家人關了，槐樹下一團昏暗。
林爍想到，五方飼殃陣所聚凝的怨氣，是不是已經附在老太太身上並對其產生影響？
林爍見老太太已經站在了槐樹下，生怕她轉身回來時會看到自己，便躡手躡腳躲在了靈棚側面，完全沒入黑暗中。
他看到老太太似是在踮著腳，努力夠著樹枝上的什麼東西。
林爍眉頭微皺，之前只顧著低頭挖坑，倒沒注意樹枝上有什麼東西。
「嗬……嗬……」
老太太似是有些吃力，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不像人聲的低啞響動。
「啪！」
終於，老太太似是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林爍的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他看到老太太弓著身子，似是在往嘴裡填著什麼東西，喉嚨里還發出一陣「咕嘟咕嘟」的下咽聲！
這讓林爍一陣反胃，不知道老太太吃的啥玩意兒！
不對呀！林爍猛然回神：死人怎麼會進食吞咽？
這不是屍變！老太太壓根兒還沒斷氣兒！
差不多過了三四分鐘的樣子，老太太似是吃飽了，還輕輕打了個飽嗝，站在槐樹下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麼。
幾息後，老太太猛地轉身，那雙似是眯著的眼睛緩緩轉向林爍站立的方向。
雖然不相信眼前的老太太是個死人，可被盯住的一剎那，林爍還是汗毛直豎，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老太太看見我了！
老太太就站在槐樹下，扭著頭望著幾米外林爍的方向；林爍則站在靈棚一側，在老太太的凝視下一動不敢動。
夜幕下，寒風卷著碎雪打在二人的臉上。
終於，在林爍即將站不住的時候，老太太收回目光，赤著腳邁開步子，朝靈棚這邊走來。
林爍站直了身子，背部緊貼住靈棚。
「噗嘰、噗嘰……」
進食後的老太太，腳步都紮實了幾分。
很快，老太太走進了靈棚，林爍側耳傾聽，聽到靈床的響動，老太太又躺回去了。
靈棚內，恢復了平靜。
林爍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繞到靈棚門前，探頭看了看，見老太太的確又躺回到靈床上，心下頓時輕鬆不少。
他轉身沿著老太太的腳印，走到了槐樹下。
寒風越來越大，夾雜著雪葉，掛的槐樹樹枝獵獵作響。
林爍站在剛才老太太所站的地方，抬頭看去。
很快，他在一個拳頭大小的樹洞裡，發現了端倪。
他伸手在裡面掏了掏，摸出一塊核桃大小的臘肉乾！
原來老太太剛才費力尋找又吃力吞咽的是這玩意兒。
因為牙口不好，她只能含在嘴裡軟化一下然後生生吞進肚子裡，這才會發出那種「咕嘟咕嘟」的下咽聲。
這讓他更加確信，老人沒死。
他將臘肉乾放回到樹洞內，轉身迎著寒風，回到靈棚中。
再次看向靈床時，林爍忽然想起什麼，邁步走過去，將手背放在老人的鼻下：沒有鼻息。
再摸向老人的手腕，仍沒有脈搏跳動。
那不對呀，難不成這老太太還是個內家高手，會龜息假死之術？！
他想著乾脆把老太太叫起來，剛要張嘴，驀地感覺不對勁兒，又把手按在老太太的手腕上。
不對，半小時前還能感覺到的餘溫，此刻消失了！
老太太的手腕現在冰冷僵硬，完全是屍僵的表現！
林爍不由後退兩步，剛放鬆沒幾分鐘的神經再次繃緊。
愣了片刻，林爍坐回到靈棚門口的小馬紮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靈床。
不對勁兒，十幾分鐘前，老太太還能赤腳走到槐樹下進食，怎麼轉眼的功夫就成死人了！
還是說，我剛才看到的是幻覺？！
對，老太太的腳！
林爍站起身走回到靈床前：「大娘，您到底……」
說著，他輕輕掀開老太太身上的孝被，發現老人雖赤著腳，但腳底乾燥潔淨，根本不像剛剛赤腳在雪地里走過的樣子！
這讓林爍徹底凌亂了。
罷了，就當您死了，我給您淨祭完，您有啥怨氣也就消了！
想罷，林爍低頭去掏陰木鎮魂篦，剛要取出，就聽到身前的靈床上傳來一陣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