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政通人和
晚上七點。
吃過晚飯,洗了碗筷,葉歡準備繼續修煉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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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餵?」
「葉歡?」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
——調查局辦公室主任夏麗!
這個時間應該已經下班了,她為什麼會打電話?
葉歡心頭莫名地一跳,輕聲道:
「麗姐好,我是葉歡。」
「你人在哪裡?」夏麗問。
「在礦區這邊待著。」葉歡說。
「你現在能來一趟單位嗎?」
「……我儘快過來。」
「好,我在辦公室等你。」
電話掛斷。
葉歡有些莫名其妙。
對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穩,聲音正常而略輕,就像是正常的聊天交流。
聽不出任何事兒。
雖然人家用的是商量的語氣,但你去和不去,必然是兩種結果。
如果是在地球上,在公司或單位上班,自己還真就不去了。
但在這裡。
自己初來乍到,踏錯一步就很可能萬劫不復。
還是去一趟。
再說夏麗確實幫了自己大忙,把自己從調查一科摘了出來。
等等——
難道是押送變異武者出問題了?
——如果擬態投影沒有說錯,必然是出事了!
葉歡心裡有了數,從房間出來,跟蘇海生打了個招呼:
「叔,單位那邊要過去加班,晚上就不回來睡了。」
蘇海生卻擔心他晚上住哪兒,甚至要打電話托人找地方。
葉歡只好騙他說單位有宿舍,這才脫身。
天已經黑了。
公交車四十分鐘才來一趟。
葉歡索性打了車,直奔市區。
計程車穿過一條又一條灰撲撲、燈光暗淡的街道。
「出去會女朋友?」
司機笑著打趣兒道。
這裡太偏僻了。
沒想到回去還能拉上客,也算是意外之喜。
「去加班。」葉歡滿臉無奈地說。
「現在的年輕人,確實比我們那時候辛苦多了,注意身體啊。」司機寬慰了一句。
小汽車比公共汽車快多了。
一路根本不停。
沿途路燈漸漸變得明亮,街道上也有了開張的商店,越走越繁華。
二十分鐘後。
葉歡站在調查局辦公室里。
外面走廊上燈火通明。
看上去……
整個調查局都沒有下班。
夏麗雙手飛快敲擊鍵盤,不停處理工作文檔,頭也不抬地說:
「檔案給我。」
「是。」
葉歡把檔案遞過去,小聲道:
「其他的都準備齊了,還差一張。」
夏麗也不說話,從抽屜里取出那張正確的原籍身份表,放進檔案袋。
她又飛快敲擊鍵盤,輸入了一連串的信息。
「行了,你的入職已經辦理完成——你都沒回礦業公司辦一張新表?」
夏麗小聲問。
「是的,我回礦區看了看家裡老人。」葉歡道。
「你家裡——」
「我寄住在父母同事家裡,這次能入職人事局,就回去跟他們報了個喜。」
夏麗抬頭看他一眼。
這小子倒是挺樸實的。
不過——
「今天還發生了什麼?」夏麗問。
「我下午在家練拳,入了十都境。」葉歡說。
「你這就突破至十都境了?」
夏麗壓低聲音,有些不能置信地問。
葉歡隨手揮出一掌。
呼——
房間裡穿過一陣狂風,吹得吊燈來回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映照如動。
「空手生狂風——不錯,才十八歲就突破到十都,你有很大機會點燃十個明點,再上一層樓。」
夏麗一雙明亮杏眸中,終於多了一縷生動情緒。
「這次突破其實多虧了麗姐幫忙,您看什麼時候有時間,我想接您一起吃個飯。」
葉歡低聲說道。
正因為沒有去押送,所以才能在家練拳。
正因為在家裡練拳,這才突破到了十都境界。
請吃飯也是一種表態。
表明在這件事上,自己承了她的情。
夏麗搖頭道:
「以後再說吧,今天出事了,所有人都在加班。」
「出事了?」葉歡問。
「下午調查一科押送變異武者,有人當街劫囚,造成路人死三十一人、傷一百六十四人,調查一科半數傷亡。」夏麗道。
葉歡倒吸了一口涼氣。
死這麼多人?
人命不值錢嗎?
「傷亡還在擴大,最終要看醫院那邊能救回來多少人。」夏麗神情如常地說。
葉歡陷入沉默。
雖然知道下午的押送會很兇險,但沒想到竟是如此兇險!
難怪自己從調查一科脫身,立刻就得到了「評價+1」的信息。
避開死亡事件能提升評價!
那——
明天我還能獲得銅幣嗎?
還是說,我會獲得更多的獎勵?
葉歡默默壓下思緒,迎著夏麗的目光,誠懇說道:
「感謝麗姐救我一命,多的話不說,日後有用得上小弟的,儘管吩咐。」
——這是必須要說的場面話!
在那麼大的兇險事件中,人家確實給你行了方便,也確實救了你一命。
你要是連句話都沒有,人家會怎麼想?
自己只是一個剛入職的小透明,這時候也不好說什麼大包大攬的話。
那會顯得很假。
就從本心出發,真心地感謝對方,這就夠了。
夏麗看著他滿面真誠的模樣,低頭想了想,說:
「現在調查一科都處於隔離審查之中。」
多的話沒說。
但葉歡也已經明白了這句話的深意。
必定是押送的時候露出破綻,被上面的人察覺到了。
——幾個黑潮教會的人負責押送,黑潮教會又極想得到那個人。
怎麼可能沒有貓膩?
「那我呢?我也是調查一科的人,也要接受隔離審查嗎?」
葉歡問。
「你沒辦完入職手續,從根本上來說,下午事件發生的時候,你還不是調查一科的人,也沒有參與行動,所以你不用接受隔離審查。」
夏麗說到這裡,不禁又看他一眼。
這小子真是好運道。
避開了殺身之禍,還一舉突破到了十都境界。
也許正如局長所說的,現在整個調查局都需要一些運氣。
而且……
自己一喊他,他立刻從礦區趕過來,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夏麗的幾根白皙而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上周。
幾名老同志辦退休,空出來好幾個崗位。
今天,整個調查一科出事,已經處於隔離審查之中。
直接少了一個部門。
其他協作的科室,在今天任務中也犧牲了八人。
真是兵荒馬亂……
夏麗的手放在鍵盤上輕輕敲動。
滴!
印表機列印文檔。
崗位定了。
一會兒給局長簽字就行。
「小葉,你要去另一個部門,跟我來。」
夏麗站起身,沖葉歡招招手,領著他朝外面走去。
兩人來到走廊當頭。
篤篤篤——
夏麗象徵性地敲了幾下門,就一把將門拉開。
房間裡雲霧繚繞。
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叼著煙,躺在沙發上,正在玩手機。
「關門。」
他吐出兩個字。
夏麗果然把門關上,抱怨道:「調查一科剛死了幾個,傷了幾個,你竟在這裡躲著打遊戲?」
「所以我讓你關門,免得領導看到了,發脾氣傷身體。」中年男人頭也不抬地說。
「我給你帶了個人來。」夏麗道。
「這小子是?」男人問。
「葉歡,這是神秘事物科的宋浮山,宋科長。」
「宋科長好。」葉歡道。
對方頭上果然浮現了「神秘事務科科長」的職務。
葉歡心頭大定。
——不是邪教徒就好!
「接下來葉歡就是你們科的人了,小伙子才十八歲,好好帶,我回頭跟局長匯報一聲。」夏麗道。
宋浮山頓時恍然。
——這是那個從礦區調過來的小保安!
局長覺得這小子英勇可嘉,一時興起,調動了他的工作。
原來如此!
宋浮山打了個哈欠,擺擺手道:
「行吧,你快走,別在我這裡礙事。」
「切,我忙著呢,若不是要帶他來,才懶得管你。」夏麗道。
她沖葉歡擠擠眼,轉身走了。
門再次被關好。
房間裡只剩下了宋浮山和葉歡兩人。
葉歡識趣地沒有說話。
——宋浮山手機里響起一陣陣激烈的遊戲打鬥聲。
應該是打到關鍵時刻了。
自己打遊戲的時候也很討厭被打擾。
葉歡便站在那裡默默等著。
下一秒。
手機里傳來一陣輕快的音樂。
——應該是打完了!
宋浮山這才把手機關了,站起來,伸個懶腰道:
「你坐我對面那張桌子,東西都是齊的,如果缺什麼自己去物料室領就行。」
「是。」葉歡道。
宋浮山忽然抬拳便打。
這一拳來的兇猛,直取葉歡的鼻子,如果被打中,至少也是個鼻樑骨折的下場。
葉歡下意識以掌格擋。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
「哎?不錯啊。」宋浮山誇了一句,欺身跨步,另一隻手先拳後肘再壓上肩膀——
三連擊!
葉歡瞳孔驟縮。
即便是試探,這招式也太狠了點。
一旦自己受傷,失去戰鬥力,今天晚上還不知道要怎麼渡過。
葉歡絲毫不退,跨步前沖,雙手捏成拳,並如錘,迎著對方的招式。
當!
又是一聲金屬聲。
龍捶。
「哎呀,這招也練得很紮實嘛。」
宋浮山臉上帶著笑意,身形隨意地側了下,就卸掉龍捶的衝擊力,返身又是一拳。
葉歡忽然眼皮子一跳。
剛才那是虛招!
用虛招騙了自己的技能,趁自己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一拳決勝負!
剎那間。
拳已到了面門。
要受傷?
不管是不是試探——
葉歡突然撤步,化拳為掌,抬手連續輕拍。
這一招妙就妙在舉重若輕,似慢實快,看上去輕輕巧巧。
實則這是葉歡全力施為!
咚咚噹噹咚咚——
一連串鋼鐵交擊的聲響在辦公室里響起。
宋浮山被封住拳,不由後退幾步,驚奇地問:
「一瞬九掌,鐵手攔江?」
「是。」葉歡道。
「這一招鐵手攔江,即便是我來練,沒有三五個月,也無法練到這種程度——你是怎麼練的?」宋浮山問。
「就硬練啊,只要人不死,就往死里練。」葉歡老老實實說道。
在模擬的環境裡,自己連疲憊都感受不到,日以繼夜地練功,除了感悟招式之外,連多的思維都沒有。
這話說得正是他最真實的感悟。
宋浮山聽了,微不可察地點點頭,眼睛裡多了一縷笑意。
他去桌上拿起火機,點了一根煙道:
「這種大路貨色的武技,滿城的武館都買得到,練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能練到你這種程度的人,卻是極少。」
「以你這銅頭鐵臂,昨晚倖存下來是應該的。」
「這不是運氣,是實力。」
原來如此。
這位宋科長懷疑自己昨晚怎麼能從礦洞裡活下來。
交手之後,他已有了結論。
葉歡喘口氣,擺擺手道:
「剛才科長您放水了。」
「什麼放水不放水的,難道你要我這樣的九曜高手全力跟你打?」宋浮山揶揄道。
「不敢。」葉歡道。
宋浮山丟過去一根煙。
葉歡接了,又連忙接了火機,嫻熟地點燃。
「會抽?」宋浮山問。
「礦上值班就是熬夜,很辛苦的,怎麼能不會這個。」葉歡道。
田野作業,下墓考古,都是極辛苦的事。
誰不抽兩根?
「會打遊戲嗎?」
宋浮山說了個遊戲名。
葉歡回憶了下。
這似乎是熱門遊戲,前身也打這個,而且打的不錯。
不好意思。
我在地球的時候,打這種類型的遊戲也是高手。
「科長,我打架不如你,但遊戲你就不一定能贏了。」
葉歡叼著煙,一臉誠實地說。
這態度就對上了宋浮山的胃口,他想了想,說道:
「今天死的人太多,所以我們科也得做做樣子,參與全局臨時加班,不過是有加班費的,這一點要記住。」
「是,宋科長。」葉歡道。
「你吃晚飯了嗎?」宋浮山問。
「吃了。」葉歡道。
他剛說完,便看見宋浮山揉著肚子,甚至開始穿鞋。
——宋浮山在辦公室穿著一雙拖鞋,剛剛才準備換上皮鞋。
他可能是要出門!
「我雖然吃了晚飯,但沒吃飽。」葉歡補充道。
「正好,我也還沒吃夜宵,我們出去吃點兒東西?」宋浮山問。
「是,科長。」葉歡道。
說完下意識地朝窗戶外望了一眼。
外面燈火通明。
每個部門都在加班。
不少人忙忙碌碌,走來走去,似乎都在盡心盡力地應對下午發生的事。
這種時候。
我們出去吃夜宵?
葉歡有些忐忑。
——這感覺就像上學的時候偷摸摸跑出去網吧上網一樣。
許是看出來他的擔心,宋浮山開口道:
「沒事,就說是出去追查神秘事件,走!」
「可是我們去什麼地方吃飯?」葉歡忍不住問道。
「虹光街。」
「我知道了,那條街飯店多。」
「不是飯店多的原因,下午的劫囚事件就發生在那條街上。」宋浮山把煙抽完,摁在菸灰缸里。
「原來如此,我們借著吃飯的由頭,暗地裡去查案。」葉歡恍然大悟。
「笨蛋,」宋浮山伸著懶腰,開始穿外套,「我們是借著查案的由頭,光明正大地去吃飯。」
葉歡怔了怔。
也是。
整個調查局都在加班,你二人跑出來吃飯。
被發現了肯定是一通批評。
但你要是在案發現場不遠處吃飯,那就不一樣了。
敵人會不會返回這裡,查找一些東西?觀察一些動向?又或者這裡殘留著什麼大家都沒注意到的線索?
所以我們神秘事務調查科殺了個回馬槍!
「我們正在認真查案」。
就是這樣!
宋浮山推開門,率先朝外走去。
葉歡立刻跟上。
走廊兩邊,各個辦公室人聲鼎沸、腳步匆忙,更有人一瘸一拐,身上打著繃帶,衣衫帶血。
又有抓回來的嫌疑人被拷打,發出慘叫聲。
「借過,借過!」
有一隊人急匆匆的穿過走廊,下樓出去了。
——大家都在盡心盡力查案,我們出去吃飯。
這沒辦法。
領導要這樣,我必須聽領導的。
葉歡正默默想著,忽見宋浮山回過頭,神情冷峻,低喝道:
「任務很緊急,你給我仔細一點,一旦出了差錯,我可是不會救你的。」
「是。」葉歡道。
「不要拖後腿,我們要立刻趕到那裡去!」宋浮山加快腳步。
「是!」葉歡又道。
他也擺起了一臉的嚴肅神情,甚至露出了些許的緊張。
宋浮山見狀,微不可察地沖他飛了個眼色。
小子,做得好啊!
葉歡也回了個眼色。
那必須的!
「加快速度,出發!」
宋浮山喝了一聲,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著。
葉歡緊緊跟隨。
這一刻。
看著宋浮山的背影。
葉歡心頭忽然浮現出一段高中課文。
「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
自己從調查一科跳出來,躲過那場死劫,調入神秘事務科。
——大約要進入「政通人和」的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