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許大人
第五十八章 許大人
不能怪大家害怕。
這大河縣鎮魔稽查司傷亡率實在是太高了,這才來了幾天啊,居然就經歷了兩次死人。
而且這次還是修為戰力遠遠高出自己這些人的上司!
有很多人心裡已經忍不住的很是膽怯了。
其他人都怨恨的看著王子光:都怪這東西!你若是不問那句需不需要隨份子惹惱了石隊長,我們未必就被挑上出城去危險的地方。
許曜跟著柯偉出去,柯偉明顯比石猛更加小心,而且,更加負責。
緝妖分盤有什麼風吹草動的時候,柯偉會極快的布置,將新人保護住;頗有一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味道,這種責任心是做不得假的。
許曜越來越感覺,柯偉跟付雲鬆口中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小舅子』以及石猛口中的『仗著姐夫是長官狐假虎威的小舅子』完全不沾邊。
可能只是倒霉?
其他人也有感覺。
中午巡查到了東邊縣區,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食肆吃飯。 柯偉很爽快的就將所有人的飯錢都付了。
大家在吃飯,柯偉自己要了一壺酒,與幾個老力士小酌一杯。
「大人,違規。」
一個力士低聲提醒一句。
「屁!」
柯偉一翻眼皮罵道:「什麼違規,司長大人是我姐夫,違規他能怎地!」
「……」
眾人都一片無語。
柯偉臉色陰鬱,明顯是心裡不大痛快,這一次郝柏的突然莫名其妙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
整個鎮魔司,也就是郝柏對他沒有帶著有色眼鏡,算是不多的朋友之一,如今,郝柏死了。
柯偉當時就想要哭,但是姐夫先哭了,柯偉就忍住了。
如今離開了現場,那種壓抑似乎沒有了,但是悲痛卻更加翻江倒海的衝起來。 這個大河縣,這些年,自己和郝柏不知道並肩巡邏了多少遍,如今,他再也不能來巡邏了。
柯偉端起酒,先緩緩倒在地上。
「郝兄,敬你一杯。你是唯一一個,沒把我當做鎮魔稽查司司長小舅子的人。」
柯偉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下去,目光悲傷中帶著自嘲:「你走了,以後我就又成了小舅子了。不管我怎麼做,不管多麼拚命,在所有人眼裡,都是司長的小舅子了。」
「兄弟乾杯。此去幽冥,一路順暢,轉生來世,也做個當官的人的小舅子來和我作伴吧。」
柯偉深深嘆口氣。
一聲輕嘆息,卻讓人感覺到了五臟俱焚的徹骨痛楚。
在柯偉旁邊桌的許曜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似乎沒明白,畢竟他也沒媳婦,自己更不是小舅子。
倒是方凌真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之色。
許曜看到了,忍不住在想:這丫頭懂得的就是多。
正在這時。
門口又進來兩人:「柯大人。」 許曜擡頭看去,竟然認識。
來的人,竟然是那位見到的畫妖糾纏的吳公子,只見他身穿厚厚的狐裘,帶著一個中年人護衛走進門。
許曜還記得,他叫吳濤,字伯平。
幾天沒見,這位吳公子身子似乎更瘦了一圈,黑眼圈又重了一層,臉上的灰黑色,也更明顯了。
在許曜眼中,這位吳公子身上的妖氣,似乎越來越重了。
「吳公子。」
柯偉端著酒杯淡淡的回應了一句。
然後斜眼擡頭,身子未動,酒杯在手中也未動:「你找我何事?」
「吳家鬧妖多次,勞煩稽查司多次往復,對於諸位的勞累,一直沒有表示感謝,今日路過此地,正好見到柯大人。」
吳公子聲音很慢,中氣很是不足,他微笑道:「難得有緣,不如讓我做個小東。」
「沒興趣,好意心領,稽查司有的是錢,吳公子請回吧。」
柯偉眼皮也不擡,直接拒絕。 吳公子微笑道:「柯大人應該是明白,我們吳家其實很普通,這些年,全靠軍政雙方照顧,方能維持至今,說來慚愧。」
「哦?」
柯偉臉上露出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淡淡道:「你慚愧,又怎地?」
吳公子:「??」
柯偉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麼?你是不是以為老子沒聽明白你的話?」
吳公子眯起眼睛,道:「柯大人果然性情。」
他本來以為鎮魔司這幾個人之中,柯偉的脾氣是最好的一個,也是最軟的一個。
但沒想到今天找到柯偉,居然是碰了最硬的一個釘子!
難道傳言有誤?
殊不知郝柏身死,現在的柯偉正在徹底的歇斯底里的爆發前夕,而且找不到理由爆發,現在吳公子找上門,正好是剛想發火的時候送過來一個出氣筒。
柯偉當場就炸了。
「性情?」 柯偉哼了一聲,斜著眼睛道:「有話,你就說,有屁,你就放!別挑著舌頭尖跟老子陰陽怪氣繞彎子!張嘴閉嘴就軍方政方,怎地?壓老子?上面對你們吳家有考慮,但也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鎮魔司面前擺什麼架子,軍方政方對你有照顧怎地?關我鎮魔司屁事?!」
他啪的一聲,將腰牌摘下來拍在桌上,指著腰牌看著吳公子道:「你看看這上面,是寫著軍方?還是寫著政方!?睜大了你的狗眼看清楚!」
吳公子完全被他氣勢所震懾。
額頭上滲出汗珠。
他身邊的護衛道:「柯大人,我們公子只是想要跟你聊聊吳家除妖的事情而已。何必如此出口傷人?」
柯偉淡淡笑了笑,道:「除妖的事情,在你們吳家談過多少次?還有什麼必要?」
吳濤懇切道:「正因為有些話不適合在家裡說,所以,才與柯大人在此地偶遇。」
不適合在家裡說?
柯偉咂摸著這句話,若有所思,於是哼了哼,道:「那豈不是說,還需要個雅間?」
吳濤道:「請。還有,能否請柯大人帶上這位許大人?」
「許大人?哪位許大人?」
柯偉皺眉,然後他就看到了同樣一臉懵懵擡頭的許曜:「你是說他?」 柯偉眼珠子都瞪大了。
許曜現在更加是滿心茫然:叫上我?為什麼?而且……許大人?哦吼!?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許曜心裡現在還有點小激動:我……我許大胖,平生第一次被人叫做『許大人』。
我也是『許大人』了?
一時間,新鮮出爐的『許大人』很是有點小飄。
「不錯,上次就是這位許大人跟著石猛大人去的我家。」
吳濤微微笑了笑,道:「許大人英姿挺拔,我對許大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這句話讓旁邊蕭劍刃等幾個人紛紛擠眉弄眼:你這種大公子印象最深的不應該是方凌真麼?怎地成了男的?這也有點忒怪異了些吧?
柯偉眯起來眼睛看了許曜一眼,又看了吳濤一眼,站起身道:「既如此,你們幾個在這裡稍坐,我和許……許大人去吃吳公子一頓好的。」
方凌真等人看著許曜居然又被單獨叫走,都是一臉無語:他……又雙叒叕……被叫著脫離大隊行動了!
我們又……又要集體坐冷板凳了!
進入雅間坐下來。 果然這裡已經擺好了一桌上等的好酒好菜。
許曜注意到那個中年護衛做了一件事,在雅間四個角地面都放了一塊奇怪的金屬。
柯偉眯著眼睛,道:「居然需要隔音,吳公子夠謹慎。」
「茲事體大,不得不然,讓柯大人見笑了。」
吳公子臉色鄭重起來。
在向著中年人遞去疑問眼神得到肯定答覆之後,吳公子起身到了雅間之外,關上門,那位中年護衛於是跟許曜聊天:「許大人來自哪裡?今年多大?真是年輕有為啊。」
他的聲音不算小。
許曜順著對方回答幾句。
然後吳公子開門進來,點點頭:「無音,聽不見。」
那位中年護衛就退了出去。
原來這是拿著老子做實驗!
許曜嘴角抽搐一下,轉頭正看到柯偉似笑非笑的眼神瞥著自己,道:「許大人,凡事不要放在心上。」 柯偉這一聲『許大人』頓時讓許大人一陣臉紅:「大人說的是。」
再坐下,不期然的有幾分自我埋怨,想起來陳沖的話:『遇到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或者無關緊要的人的時候,無須回應,可以反問給自己爭取時間考慮。』
忍不住在想:剛才我應該回問他一句『何故問我家鄉?』或者是『尊駕家又是何方?』
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心神。
這時候柯偉已經與吳濤在談話了。
「吳公子,你們吳家的事情,鎮魔稽查司似乎向來是石猛在負責。」
「是的。但是有些話,在下不敢跟石大人說。」
「為何?」
「石大人性格豪爽,為人仗義,眼裡揉不得沙子,是一個難得的好官,但石大人這種性格……嗬嗬,臉上藏不住事。……是在下失言了,恕罪。」
「嗯,無妨。那鎮魔稽查司也不只是我,為何不找別人?」
「咳咳,因為大人……性格沉穩,做事穩妥,喜怒不形於色,威嚴肅穆,一看就比較令人信賴。」
吳濤說道。 柯偉冷哼一聲,心頭再次湧上來不耐煩。
因為,他明白對方的意思:自己是付雲松小舅子,知道了情況,跟付雲松匯報會比較及時,而且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