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帶屍入宮


  趙琰覺得跟聰明人說話,就如春風拂面,叫人身心愉悅。

  不像他那兩個傻子哥哥,看著就煩。

  裴庾歡雖少了一分骨氣,卻多了一分識時務,這於趙琰而言,並不是壞事。

  他並不在意手下人是否忠誠,這份忠心中又摻雜著多少私心,反正他很擅長「物盡其用」,裴庾歡直接入局,也少了些口舌之辯。

  「清遠侯府確實仗著太子的庇護,罔顧律法,肆意妄為,做下許多惡事。最終落得一個抄家問斬的結果,也算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裴小姐一介女流,有如此膽識,敢為自己辯冤,敢為爹娘尋仇,果敢忠義,實乃英豪。我敬佩裴小姐的為人,不願看裴小姐受人利用,願助裴小姐擺脫困局,達成志向。」

  趙琰這句話十分客套,但裴庾歡一點兒沒往心裡去,從「一介女流」那裡開始,她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但面上,她萬般感激,猶如伯樂遇見了千里馬。

  感激中帶著忐忑,忐忑中帶著不安,不安里又透著攀緣而上的渴望,總之,她發揮畢生演技,一舉投在了瑞王門下,與趙琰舉杯同飲,好好地商討了一番來日之事。

  趙琰這人身上,並不愛擺架子,是少有的那種不把對商賈的鄙夷擺在明面上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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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比譽王趙尋,算得上是天壤之別了。

  裴庾歡為貴妃辦事至今,都沒見過趙尋的影子,趙尋應當是不屑於見她。

  高高在上這方面跟蕭芷卿是一脈相承的。

  但趙琰跟曹宴清是徹頭徹尾的笑面虎。

  也難怪鄭知茵會毫無防備地吞下曹宴清餵給她的毒藥。

  宴席過後,裴庾歡便不能再往開封府去了,

  到了撇清關係的時候了,她也不得不撇清關係,趙琰的動作乾脆且利落,他命親信親自將裴庾歡送去了他在京中的王府別院天枝閣。

  稱作招待,實為幽禁。

  這別院倒是瓊漿玉露、僕從成群,也徹底隔絕了裴庾歡與外界聯繫的機會。

  當婢女為她端上那一壺壺熱茶,一桌桌佳肴時,裴庾歡的腦海中冒出的是鄭知茵快被毒死時的慘狀,她也思考了一下,若是這些飯菜裡面有毒,憑她身上僅有的幾十顆玉露參芝丹,能不能保下她的性命。

  但裴庾歡很快確定,趙琰若是想殺她,屋裡的婢女衝上來就能把她勒死,再找個房梁吊上去,沒人能將這冤屈算到趙琰頭上。

  她還是別去擔心這種不在自己掌控中的風險了。

  反正事成之前,她都只能被困在這裡,只能既來之則安之了。

  面對桌上的佳肴,裴庾歡原本沒什麼胃口,可她忽然想到阿蠻說她瘦紅著眼圈讓她多吃飯的情景,便拿起筷子,把能吃的想吃的都吃了個乾淨。

  裴庾歡被趙琰送去瑞王府別院的消息,很快傳到了開封府。

  傳到了陸雲野耳中,也傳到了溫畢衡耳中。

  兩人都不意外,裴庾歡留下的諸多謀劃中,是有這麼一種可能,她會被帶走,置身囹圄。

  而且,在她的謀劃中,被暫且帶走已經屬於眾多預想中最好的一種了,證明敵人謹慎而不激進,尚能冷靜自持,不至於跟他們拼命。

  這種情況下勝率反倒要大些。

  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陸雲野知道裴庾歡此舉是直指瑞王,但溫畢衡不知道,或者說裴庾歡沒跟溫畢衡明說,他只是略有猜測,搞得自己每天心緒不寧。

  好在他的夫人和一雙兒女都被他護在開封府的後院陪他,要外出時也有黃錄和韓振親自陪伴,免去了他的後顧之憂。

  為此,陸雲野還誇讚他有遠謀:

  「溫大人此舉雖於理不合,但並非沒有先例,先皇剛即位時,便有開封府的府尹大人,因所查要案涉及皇親,唯恐牽連家人,將家眷接到衙中庇護,案情偵破後還得了先皇嘉獎。我聽聞御史台有人因此上書參奏溫大人,我想陛下應當會好奇而詳盡地記下這幾位大人的名字,並在心中記溫大人一份功勞。恭喜溫大人,賀喜溫大人,腳下的仕途更是平穩坦蕩了。」

  溫畢衡白他一眼,想禮尚往來地關心下他的家眷,想起來他是個無妻無女還跟爹娘大哥鬧翻了的愣頭青,嘆一口氣不接這茬,只說正事:

  「裴小姐被請走了,去聖上面前告我的人,應當也已經在路上了。」

  他在沒有憑書、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將鄭知茵扣留了這麼久,魯國公府每日只派一嬤嬤來詢問情況,並於前衙催促,要接府上的三小姐回去。

  偶爾嘴上鬧兩句,諸如:

  「若是扣著我家三小姐不允她回府,總得給個說法吧?我家三小姐到底是犯了什麼錯,或者是跟哪起案子有關,因著什麼由頭被扣在在開封府中,數日不得出,大人們將話說清楚,奴婢才好回府去回稟國公爺和國公夫人。」

  亦或是:

  「就算小姐受案件牽涉,不得離開,可至少也得出來露個面,跟奴婢交代兩句吧?即便是已經判了罪在牢中服役的犯人,家中也是能入牢獄探望的,怎麼我家小姐一去數日,竟連面都見不得了?」

  「天寒地凍,我家小姐清晨走得急,連衣物都沒帶,總得將人帶出來,讓奴婢問問小姐缺什麼,好為小姐置辦上吧?這是依著什麼規矩,將人扣在衙門裡,不讓相見啊?」

  但這些家僕雖然嘴上這麼鬧,態度上卻明顯沒有那麼急切。

  溫畢衡雖只在王將之後做了兩年府尹,可此前已在衙門上供職多年,見過許多哭天搶地來求見親人一面的百姓,完全不是這種不急不慢、只說風涼話的態度。

  這嬤嬤最急的時候,也沒在府衙裡面跟差役攀扯,而是站在府衙外面,在那些圍觀的百姓面前反反覆覆地念叨那幾句。

  生怕百姓不知道開封府無故扣留了魯國公府的三小姐。

  往常這些高門大戶最要臉面,最怕家醜外揚,最看重女兒的清譽。

  這時候,就啥都不管了。

  顯然是故意的。

  故意造勢,給開封府加碼。

  溫畢衡想到鄭三小姐那日的兇險,猜測這背後之人應當是對自己下毒的手段十分自信,篤定鄭三小姐已經死了,便日日都來慢刀子割肉,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果真心思惡毒。

  而日日都能見到與弟妹相伴著喝藥治毒傷的鄭三小姐的溫畢衡,心中並不著急。

  他只等背後之人對他發難。

  在這一連數日的你來我往中,宣他入宮陳情的聖旨,終於在裴庾歡被帶走的第二日,上元節的前一日送到了開封府。

  溫畢衡氣沉丹田,握著自己夫人的手,說了句「等我回來吃浮圓兒」,就扶著官帽,大步流星地邁出了府衙大門。

  同被傳召的陸雲野一邊認真學習溫大人討好夫人的手段,一邊駕輕就熟地帶上「鄭知茵」的屍體,同他一併往宮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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