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天高地厚


  「下毒的女眷」這五個字又是一記驚雷。

  能說得如此篤定且具體,顯然溫畢衡早已掌握了線索並查到了下毒的真兇。

  可若是他早就查到了真兇,為什麼不提審真兇,及早結案,反倒拖延時間,直到聖上詰問?

  眾官員一時面面相覷,心中大多有了猜測——

  若溫畢衡所言為實,那這背後下毒之人恐怕身份貴重到連他這開封府府尹都倍感為難。

  他不是不想提審真兇,而是不敢。

  這審案審案,關鍵在於一個「審」字,哪怕是手上掌握了證據,可只要驚堂木沒敲下來,一切就仍有諸多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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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畢衡是怕他將人請到府衙,審到最後,卻沒能鑿定真兇,牽連出種種影響這名「女眷」清譽的流言蜚語,反而要被問責,所以才遲遲不敢輕舉妄動。

  可魯國公府之中的女眷,又有誰能讓溫畢衡這樣一位深得皇帝重用的朝中重臣,生出如此之多的為難和畏懼呢?

  一雙雙驚疑不定的眼睛一齊落到鄭敦復身上。

  連頗有有些雲裡霧裡的趙桓,都在這一刻提起了精神。

  這讓開封府府尹陷入兩難境地的女眷是誰,還用說嗎?

  縱觀整個魯國公府後宅,那自然只有出身真定曹氏、身負國公夫人之名、又有誥命加身的曹子瑜曹夫人了。

  曹夫人下毒,毒殺了自己的侄女鄭知茵?

  這事雖然聽起來有點離譜,但想到潘暢案,想到鄭宇瓊之死,想到那雙雙殞命的二房夫婦,再想到這些世家大族的陰狠手段……

  這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仔細想來,甚至比溫畢衡謀害鄭知茵要合理許多。

  畢竟溫畢衡與鄭三小姐實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而曹夫人,就真的有喪子之仇了。

  隔輩仇也是仇。

  他們這些高門大戶的貴人報起仇來,向來是跟著族譜走的。

  如果是這樣,魯國公府這般急於將罪名安到溫畢衡和陸雲野頭上的行為,也就解釋得通了。

  這魯國公自己也說了,開封府上門將鄭三小姐帶走時,一無緣由,二無搜碟,別說是魯國公府這種勛貴高門了,便是普通人家,也不會這樣輕易地讓自家親眷被帶走。

  就算當日被帶走,第二日也是一定會上門討要說法的,怎麼可能一直拖延十三日,才告到陛下面前來要說法?

  這魯國公怕是早就知道鄭三小姐已經死了,這才故意拖延,一邊留出時間來湮滅證據,一邊拖慢開封府的辦案腳步,再到時機恰當時,到御前惡人先告狀,徹底將這殺人的罪名攀誣出去。

  這倒是也符合魯國公府做事的風格。

  先前那幾位對溫畢衡怒目而視的諫官都不動聲色地夾起了身子,他們是受魯國公之託,來御前遞摺子告狀的。

  開封府無故抓人確實是值得大參特參。

  可若這事背後有這麼多牽扯……

  那這裡就沒有他們的事了。

  諫官低下頭,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三位大相公卻抬起了頭。

  有的人看鄭敦復,有的人看溫畢衡,有的人看陸雲野。

  三人雖然各觀察各的,耳朵卻豎得高高的,他們在等皇帝開口。

  趙桓的眼睛雖然看著鄭敦復,但開口卻是問溫畢衡:

  「溫畢衡,你這些話若無依據,朕可要治你一個信口開河、胡亂攀誣之罪。」

  陸雲野知道,皇帝這是在催促溫畢衡拿出實質證據。

  趙桓已經收回了魯國公府的兵權,也啃下了潘暢這塊硬骨頭,再讓魯國公府放點血也沒什麼,可要動到曹夫人身上去,這事就做得有些太過了。

  畢竟太后還在慶壽殿坐著。

  與蒼厥的和約也還沒有敲定。

  趙桓並不想把魯國公府往死路上逼。

  溫畢衡既然敢把事挑得這麼大,他最好有能收尾的本事。

  但溫畢衡沒有。

  這一點鄭敦復心知肚明。

  昨日,他從瑞王殿下那裡收到了消息,知曉了緊閉大門的開封府搞的一切名堂——

  鄭知茵確實是死了,大年初一的那一日,她剛到開封府便毒發昏迷,府醫救了兩個時辰,仍舊無力回天,她是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的,死得極其狼狽。

  鄭敦復看到這個消息時,腦海中,自己二弟幼時調皮搗蛋的臉一閃而過,又被他壓了回去,鄭知茵是個乖巧的孩子,在魯國公府的子輩中,算得上討人喜歡,落得這樣的下場,只能怪二弟和二弟妹……不,與二弟無關,只能怪二弟妹行差踏錯,把事情給辦砸了。

  同樣也要怪潘暢這個狗東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對他們的瓊兒下手。

  那鄭知茵受的罪,便是他們的報應。

  人被毒死了,開封府自然尋不到證據,沒人能講清楚其中的過程,溫畢衡只能認下這啞巴虧。

  瑞王殿下說,他們想拖著將這事攀到魯國公府身上,加上敏劉莊的事,以及那被帶走的二房兄妹,都有可能站出來,為溫畢衡做人證。

  而提前收到消息的鄭敦復,自然早已準備好了一切。

  他等溫畢衡往坑裡跳。

  而溫畢衡也在回憶裴庾歡的交代,早在去見瑞王之前,她就提出了這樣一個謀劃——

  「瑞王要見我,只有兩種可能,要麼直接把我殺了,要麼便要把我招至麾下,讓我為他所有。前者我自有應對,溫大人不必擔心。」

  「而後者,我會假意投誠,並將鄭知茵之死的過程,原原本本地告訴瑞王,這也是唯一能暫且保下我婢女性命的辦法。而溫大人,您要在這件事上,用為了仕途全力狡辯的姿態,引誘鄭敦復大意之下,說出我埋在對瑞王的『忠誠』里的陷阱。」

  「溫大人,魯國公已經老了,而你正值壯年,我相信憑你的精湛演技和三寸不爛之舌,一定能為鄭知茵討回一個公道。」

  「而我和我那位婢女的性命,就全都繫於你手了。」

  裴庾歡這些話說得輕飄飄,落在溫畢衡耳中卻比千斤秤砣還要重。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答道:

  「回稟陛下,微臣有鄭知茵的口供。鄭知茵彌留之際,供出了背後下毒之人的身份,微臣這才知曉了其中的內情。」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錄,雙手奉上:

  「所有證言皆記錄於此,還望陛下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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