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兩方夾擊
元思祥上前,取了冊錄捧給趙桓。
趙桓展開冊子,去看其上所寫的內容。
這期間,無言的沉默,在每一個人心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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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的口供還算是口供嗎?
就算有通判監督,可焉知這不是開封府同僚勾連、沆瀣一氣偽造出的東西?
鄭三小姐都已經死了,死了十多天了,一直未封棺,屍身都要沒有模樣了,只靠溫畢衡的一面之詞,就想給曹夫人這樣的人定罪?
這事處處透著古怪,誰都不敢妄加猜測,只能等皇帝下決斷。
而趙桓沒有決斷。
這冊錄上根本沒有什麼口供,只有溫畢衡的告饒——
「事出有因,微臣實難以常理辦案,還望陛下暫且寬恕微臣的欺君之罪。」
趙桓這皇帝做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他都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了,只能費解地看向溫畢衡。
難道這位朝之重臣突然之間失心瘋了?
這寫的什麼玩意?
趙桓這奇怪的表情讓大殿的氣氛更加緊張了。
連同許崇硯在內的三位大相公,沒人在他們這位聖上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那陰晴不定的模樣,看不出是沖溫畢衡去的,還是沖鄭敦復去的,情況儼然已經難以捉摸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眾臣不禁猜測,難道鄭知茵死前還留下了什麼不得了的證詞?
開封府突然將鄭知茵捉去開封府的緣由,溫畢衡似乎一直沒有提……
除了陸雲野外,沒有人知道溫畢衡寫了什麼。
裴庾歡留下的任務是在不讓瑞王懷疑她的忠誠的情況下,把罪魁禍首從魯國公府里揪出來,這事的難度不亞於讓溫畢衡一舉高中考個狀元。
他深知自己這招極其兇險,腦門冒汗地便衝出去滑跪在了趙桓面前。
「陛下!那背後歹人給鄭三小姐下的毒十分兇險,她雖一度昏迷,卻在我府中大夫全力施救下,勉強恢復了意識,大約是迴光返照,大約是府醫以山參熬製的湯藥暫且吊住了她的性命,總之她在虛弱無力中,字字泣血地向微臣言明了她中毒的真相。」
「正月初一那一日,她因思念父母,於清晨時分到魯國公府的祠堂中祭拜,而那想要謀害她的毒婦,便趁這個空檔,端了一碗餛飩和梅花酥給她,那害人的毒藥便下在這兩份吃食中!」
「這兩份吃食皆由麵皮包裹,毒物裹在內里,吞入腹中後,還需要些許時間運化,才能開始侵蝕身體。而後,或許是老天庇佑,或許是天意使然,恰好就在這時,陸侯受微臣所託,命殿前司統領韓振前往魯國公府,請鄭三小姐到衙中問話,這才得以留下這份證詞,最終讓真相大白!還冤死的亡魂以公道!」
他拿出了日常審訊的架勢,音調拔得極高,整個大殿都迴蕩著他正義的聲音,連陸雲野心中都生出了幾分敬佩。
其餘朝臣也都被牽引著情緒,生出些許感慨。
唯有趙桓,表情仍舊不陰不陽,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轉向鄭敦復:
「那,魯國公,你怎麼說?」
鄭敦復冷臉上前,滿是不屑:
「回稟陛下,溫畢衡方才所說皆是一派胡言,他利用職務之便,偽造公證,肆意攀誣他人,妄圖掩蓋自己的罪行,簡直是天理難容,還望陛下速速治他一個欺君之罪!」
陸雲野聞言,適時開口:
「魯國公,下官的部下韓振韓統領奉命入魯國公府請人時,確實是在祠堂內尋到的鄭三小姐,且當時鄭三小姐身邊正放著半碗吃剩的餛飩和一份梅花酥,隨韓振前去的數十殿前司差役皆能作證,魯國公還要說溫大人是一派胡言嗎?」
自家女兒婆家的人用這種態度來對他,讓鄭敦復越發惱火。
想到女兒在婆家遭遇的那些不易,他看向陸雲野的眼神便冷得掉冰碴:
「我魯國公府向來治下嚴明,後宅之中不可能有給他人下毒之人。餛飩和梅花酥皆是尋常吃食,陸侯又如何能證明,有人在裡面下毒了呢?」
「那魯國公又如何能證明,這兩樣東西裡面沒有毒呢?」
陸雲野反問,他不需要提出什麼強有力的證據,他只需扯皮,在急速的反問中,讓鄭敦復露出馬腳。
「就憑人是死在開封府的,這就是鐵證,否則怎麼就能這麼巧,鄭知茵剛喝下毒藥就被請走,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偏偏到了開封府才發作,你就能證明,鄭知茵在開封府沒吃過東西沒喝過茶嗎?」
鄭敦復反駁。
溫畢衡打斷:
「自是能證明,鄭三小姐的口供說得明明白白,她到了開封府後便沒吃過東西,她就是在你魯國公府的祠堂中中的毒!」
「溫大人,死無對證的口供,哪裡能算得上是口供,你審案多年,連這個都不明白嗎?」
鄭敦復的聲音中帶了幾分威壓。
眼見他遲遲不上鉤,溫畢衡冷汗流下來,這魯國公不愧是於邊關征戰數載的老將,哪怕是被他和陸雲野如此冒犯地詰問,仍沒有怒髮衝冠,喪失理智。
這樣吵下去不是辦法。
皇帝的耐心是有限的。
再耗下去,就要搞砸了。
溫畢衡決定下一劑猛藥,他破釜沉舟地開口:
「魯國公,被惡毒歹人下劇毒、死狀悲慘的人可是您的親侄女,難道您就因為鄭世子的死,對二房有怨,便要眼睜睜地看您的親侄女含冤而死嗎?她靠著參湯續命,說出供詞的時候,可是一直在喊親人的名諱,說若是母親在,若是舅舅在,若是世子哥哥在,一定不會讓人這樣欺辱她的!」
「溫畢衡!」
兒子的姓名被貿然提及,鄭敦復的胸口像是被狠挖了一塊肉,憤恨的怒火衝冠而上:
「你休要在這裡信口開河,胡攪蠻纏!你不要因為鄭知茵死在你開封府中,你就可以隨意捏造不存在的證供,污衊我魯國公府!」
「怎麼不存在?鄭知茵喝過參湯就甦醒了,她確實一直在喊鄭世子的名字,『宇瓊哥哥』四個字喊得應當是火傷發作、重病不治的鄭世子吧?」
「溫畢衡,你再敢胡言亂語,我要你為我兒償命!」
「魯國公,我所言句句屬實,哪句不對?鄭知茵確實是喝過參湯後便醒來說出了一切……」
「鄭知茵根本不可能喝得下參湯!她連胃裡的東西都吐不出來,用什么喝你開封府的參湯?」
「哦?」
渾身冷汗卻又咬緊牙關步步緊逼的溫畢衡,在這一刻抬起了眼梢:
「魯國公,您這話說得倒是讓下官有些好奇,鄭三小姐為何會連胃裡的東西都吐不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