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蓋棺定論


  這件事,溫畢衡自然早有考量。

  這份假口供既是穩住君心的權宜之計,也是向皇帝獻上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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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畢衡也在京中當了許多年的官了,也大概了解皇帝的性情。

  他們這位陛下最喜歡將萬事萬物掌握在手中的感覺,最討厭被牽制、被欺瞞、被利用。

  而他們在前殿借假屍體戲耍鄭敦復,其實也是間接戲耍了皇帝。

  等皇帝從「貪墨養私」的憤怒中抽離,回過味來,多半會遷怒。

  這張「假口供」便是消融陛下怒火的底牌。

  溫畢衡恭敬地答:

  「回稟陛下,這『死前口供』一事雖然是假,但鄭三小姐被魯國公府所謀害一事是真的,三小姐此刻便在這裡,她的所有口供都如實告知了陛下。且微臣在前殿與魯國公辯駁時,從未明確提及這『口供』上面的內容,所以,這口供該寫什麼,應當怎麼寫,『害死』鄭三小姐的歹人是誰,皆由陛下定奪。」

  獻完寶,他便低下了頭。

  趙桓冷哼著笑出了聲:

  「由朕定奪?」

  「是,此事牽扯深廣,臣等不敢置喙,只能交由陛下定奪。」

  陸雲野適時地補了一句,不至於讓溫畢衡獨自承受皇帝的所有猜忌。

  但趙桓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懷疑他們的忠誠了。

  至少在這件事上,兩人辦得足夠漂亮。

  尤其是這張由他定奪的「口供」,完全辦到了趙桓的心坎了。

  若說「潘暢案」上,讓他確定了這二人不曾與四座國公府中的任何一座結黨,那這件事上,便讓趙桓更加確定,這二人在辦差方面,有些聰明勁,是兩個可用的人才。

  「好一個由朕定奪。」

  趙桓陰雲密布的臉上,總算有了一分緩和,他這才將視線落回鄭知茵身上。

  「至於你,鄭知茵……」

  鄭知茵揪住袖子,等她的命數。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有如此膽識,既敢假死,也敢欺君,但總歸是把這帳本送到了朕的手上,也算是將功補過了,朕饒你一命。」

  鄭知茵聞言,揪著的心狠狠地落了下去,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她生怕殿前失儀,趕忙磕頭以作掩飾:

  「民女叩謝陛下寬宥,民女叩謝陛下寬宥。」

  可頭磕到一半,她便覺得腰腿發軟,頭暈眼花,想撐著地板起來,卻還是歪了下去。

  趙桓蹙眉:

  「怎麼,這毒還沒解乾淨?」

  溫畢衡趕忙替她找補:

  「鄭三小姐得陛下賜予新生,一時間喜不自勝,腿軟了。」

  因男女之防,他和陸雲野都不能伸手幫襯,鄭知茵只能涕泗橫流地爬起來,她確實是嚇軟了。

  裴小姐給的勝率畢竟只有五成。

  她生怕皇帝開口便要把她拉下去斬了,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如今劫後餘生,簡直連跪都跪不住了。

  趙桓瞧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又見她瑟瑟發抖、爬了好幾次才爬起來的模樣,於心底徹底打消了「殺人滅口」的想法。

  這樣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小丫頭,早就因這事在自己的親眷手上死過一回了。

  如今,便是再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再提這件事了,更不用說對旁人泄密了。

  殺了她還會讓溫畢衡和陸雲野唇亡齒寒,沒有殺她的必要。

  且,此時的趙桓心中生出了一個新的謀劃,要斬斷太后與趙琰之間的關係,或許還得借這鄭知茵一用。

  趙桓直接對溫畢衡道:

  「既然方才已經開棺驗過屍了,那這件事便塵埃落定了。鄭知茵還活著這件事絕對不能泄露,你且將人帶回開封府藏好了,若是有任何差池,朕唯你是問。」

  溫畢衡立刻應「是」。

  艱難地跪回去的鄭知茵也跟著磕頭:

  「民女謝過陛下。」

  趙桓又看向陸雲野:

  「你抓的那十個私兵,關在哪了?」

  陸雲野答:

  「回稟陛下,人已經秘密運回殿前司的地牢,沒有驚動旁人。」

  「好,也不必告知魏德海,這事你先秘密地審,絕不能讓人死了。」,趙桓想了想,又問,「那些未蓋官印的刀刃呢?」

  「陛下放心,皆已收到地牢中,由微臣的副官統領韓振看管,絕不會泄露。」

  趙桓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將眼神落到桌几上的「帳簿」和「口供」上面。

  「這兩樣東西,朕心中有數了。既然鄭知茵人在這裡,那鄭敦復在開封就搜不到什麼,待他回來,便將這案子了結吧。」

  「微臣遵旨。」

  陸雲野和溫畢衡齊聲回答。

  鄭知茵卻忍著恐懼,小聲求了句:

  「陛下,民女的幼弟幼妹尚在開封府中,若被魯國公搜出來帶回國公府,恐有性命之憂……」

  趙桓於是又道:

  「溫畢衡,這事你去辦,找個由頭把那兩個孩子扣下,與鄭知茵一起,藏在你那開封府吧。」

  鄭知茵聞言鬆了一口氣。

  溫畢衡再次叩首:

  「微臣遵旨。」

  ……

  一個時辰後,鄭敦復隨元思祥空手而歸。

  開封府被翻了個底朝天,除了哭成淚人的鄭宇軒和鄭知心,他什麼都沒找到。

  鄭敦復要將鄭宇軒和鄭知心送回魯國公府,元思祥略作阻攔:

  「魯國公,陛下和諸位大人還在議事殿等候,還是先做正事。」

  「正事」便是「確認鄭知茵的生死」。

  沒找到活人也沒找到第二具屍體的二人,自然沒能確認鄭知茵的生死,這兩個小孩便被當作「證人」,帶去了議事殿。

  但鄭敦復對此事仍有疑竇,返回議事殿的路上,他便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他想,他就該揪著「溫畢衡將人打死後不敢承認」這一點去說,而不是扯什麼下毒不下毒,下了什麼毒。

  只要咬死這一點,讓皇帝下旨全城搜人,總能有結果。

  可出乎鄭敦復意料的是,當他再次返回議事殿時,皇帝已經沒影了。

  許崇硯站出來,代為主持了這件事:

  「魯國公,既然仵作所查驗的屍身與開封府出具的記錄對得上,溫大人的供述和這兩位少年孩童的供述也對得上,你也沒在開封府尋到活的鄭三小姐,那這件事便沒什麼可以再議論的了。」

  「下毒之事或需再查,但鄭三小姐的死是板上釘釘了,這事便就此落定吧。」

  鄭敦復不服:

  「能否就此落定,許大相公恐難決斷,臣要見陛下。」

  許崇硯語氣和緩地回:

  「這便是陛下的口諭。」

  鄭敦復於愕然中,收了聲,他當即意識到,有什麼事在暗中發生了。

  這件事,或許要失控了。

  鄭敦復沒了與溫畢衡纏鬥的心思,他帶著諸多疑慮回到魯國公府,馬不停蹄地派人給瑞王和賢妃送去了消息。

  當然,當魯國公府的耳目奔向瑞王府、奔向宮牆時,趙桓提前派去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魯國公府有所行動的消息也同時被送到了趙桓手上。

  皇城再次陷入了寂靜。

  打破這份寂靜的是瑞王府的馬蹄。

  「鄭知茵之死有疑」這事,讓趙琰立刻意識到,裴庾歡在耍他。

  她向他獻上忠誠的那一日,供出了開封府中發生的一切,其中就包括鄭知茵的死狀,以及溫畢衡和陸雲野為了避禍而做的謀劃。

  他想過這個女人可能會耍花招,只是眼見她乖巧地入了他的別院,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他的手上,他便暫且信了她一籌。

  她婢女的命和她自己的命都在他手上,她怎麼敢視死如歸?

  可趙琰沒想到,自己竟還是被她擺了一道。

  他並不憤怒,但他要搞清楚,這個女人到底做出了怎樣的謀劃。

  雖然可惜,可若她不能為他所用,那他就只能送她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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