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拋磚引玉（一）

  高台上掛著擋風的紗簾，席面上的陳蠻並不能看到其上貴人們的身姿。

  但這花朝宴畢竟是為了給花神祝壽才舉辦的，都車馬勞頓地來到這京郊的園林了，自不會因為太后和皇帝的威儀，就將所有人都拘束在席面上。

  賞花、撲蝶、捶丸、投壺這些活動，該有的還是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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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年皇后操辦得都很熱鬧，今年蕭貴妃和賢妃第一次接手，也必定是要想辦法壓皇后一頭的。

  所以眾人在席面上候了片刻後，看台上的蕭貴妃就開口了：

  「難得春景迷人，距離午膳也還有些許時辰，院中各處皆設了拜春神的禮宴，諸位可自行踏綠迎春。」

  眾人聞言，一齊起身，齊聲應聲，想去玩的和不想去玩的，都得給蕭貴妃面子，離開席位往園中各處散去。

  賞花、撲蝶，陳蠻都見過也做過，當然她那都是鄉野的撲法，以前得空時跟戲班姐妹鬧著玩的，跟高門小姐們沒得比。

  投壺只見過但沒玩過，捶丸便是見都沒見過了。

  她滿心好奇地想去湊湊熱鬧。

  蕭芷蘭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很想四處走動，碰碰運氣，為自己覓一份良緣，又不敢跟著蕭芷卿，只能跟著陳蠻。

  「表姐，我與你同去。」

  「那咱們先……先去瞧瞧這院中美景吧。」

  陳蠻想說看捶丸，又覺得有點暴露自己沒見識，改口選了個風雅的，引著蕭芷蘭往那嫩黃的迎春花叢邊去。

  曹宴清的眼神在她背影上停了一刻，蠢蠢欲動地想要跟上，但又覺得今日的蕭芷卿更有意思，她便留下，等蕭芷卿的動作。

  眼見蕭芷卿與英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佟佳晚往投壺那邊去了，她就起身，帶曹允安同去。

  而她旁邊，鄭知瑤同樣也望了陳蠻一眼，記住她離去的方向後，便拉住了玩興正濃，正欲去捶丸的陸錦安。

  「四妹妹，我這身子不方便，能否麻煩你往那小徑迴廊邊去，幫我折一枝迎春？」

  陸錦安心思熱絡，又與這個長嫂十分親近，聞言便收斂了玩心，痛快地應道：

  「大嫂嫂放心，我保准幫你選枝最漂亮的回來。」

  待她提著裙擺過去，鄭知瑤就安穩地靠在了軟榻上。

  從方才到現在，陸雲遠不知偷偷看了那蘇玥欽多少眼，她總得給他遞個由頭，幫他解一解這「相思」之苦。

  果然，眼見陸錦安去的方向跟陳蠻一樣，陸雲遠立刻就站起了身，沖陸承宗和周慧淑道：

  「父親，母親，瑞王殿下在那邊，我便先去向瑞王殿下問安。」

  他不敢說自己要去尋小妹，他怕被母親看出由頭，提到瑞王，便是官場上的事，周慧淑沒有開腔的資格，陸承宗回道：

  「你且去吧。」

  陸雲遠便起身，借樓台邊的樹叢，往迎春花那兒繞。

  路過看台時，他還看了正在值守的陸雲野一眼，眼中嗪著幾分得意。

  他知道陸雲野受差事牽絆，需得貼身護衛皇帝，半步也不能離開，沒機會阻撓他，他便步子更快了些。

  另一邊，陳蠻與蕭芷蘭是邊賞花邊走，走得慢些，陸錦安是為折花而去，步子大又大又快，沒一會就追上了前面的二人，她笑著招呼：

  「蘇姐姐，蕭六妹妹，好巧呀，你們也去賞花？」

  陳蠻與蕭芷蘭聞言，停下步子迎她：「錦安妹妹也去？是巧。」

  說罷，三人便結伴同行。

  在陳蠻面前還挺放鬆的蕭芷蘭，見到陸錦安這位嫡出小姐，便不由得安靜了。

  她知道陸錦安是來尋表姐這個未來的定遠侯夫人的，而不是尋她這個庶女的。

  表姐也一定更想跟將來的小姑子多說說話。

  這樣想著，蕭芷蘭步子也往後退了半步，想留出位置給陸錦安，她跟在後面。

  敏感的陳蠻察覺到了她退後的那半步，伸手拉了下她的手，將她挽到了身旁。

  蕭芷蘭愣了一下，心中忽然匯入一種暖洋洋、軟綿綿的感覺。

  她沒有再退，步伐歡快地跟上了陳蠻的腳步。

  陳蠻見狀，笑了笑，也不說什麼，只狀似尋常地挽著她，去回陸錦安的話。

  陸錦安十分活潑，話多且密，兩句就交代了來此摘花的緣由：

  「大嫂嫂想要一枝迎春花，我來為她取。」

  說罷，她又對陳蠻道：

  「蘇小姐，大嫂嫂人可好了，性情溫婉，又有才華，還知曉許多奇聞軼事，小廚房裡做的飯菜比別處都好吃，從來不嫌我鬧，時時都是笑著模樣。日後待你二人結為妯娌，你便知曉了！」

  這也還沒說完，她緊跟著補了句：

  「那時，大嫂嫂應當已經誕下小侄兒了，家中便更熱鬧了。」

  而這也不是結尾，最後她壓低聲音，叮囑陳蠻：

  「這些話不大合規矩，你千萬別與我那二哥說，她知曉了定要訓我。」

  陳蠻與蕭芷蘭簡直開眼了。

  兩人都沒想到，這位面容嫻靜的陸四小姐，私下竟像個小炮仗一樣，開了腔便停不下來。

  女子未嫁之前，確實不能說這些話，讓旁人聽見容易招惹議論。

  但陸錦安顯然沒什麼惡意，說話的狀態雖然吵鬧，聲音卻壓得很小。

  陳蠻只能笑著回：「不說，不說，妹妹放心。」

  陸錦安也跟著笑起來，三人很快便到了開得最盛的迎春花旁。

  此時，這周圍已經站了一些小姐，有的在用團扇撲蝶，有的在賞花作詩，有的在折枝，見到走來的三人，便紛紛點頭見禮。

  公府家的小姐還是很值得攀交的，有幾位眼生的，便迎過來向三人介紹自己，都是官員的家眷，陳蠻一一還禮。

  蕭芷蘭和陸錦安顯然都很習慣這種「被恭維」的情景，笑容客套又疏離，剛見識過蕭芷蘭卑怯的陳蠻，一時間有些詫異，不知道自己是方才感覺錯了，還是此刻感覺錯了。

  待到三人道別往別處去時，不想被表姐誤會的蕭芷蘭，立刻靠到陳蠻耳邊，小聲對她解釋：

  「表姐，不是我與陸家姐姐低看了方才的三位姐姐，而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很容易被旁人攀扯，若是稍不注意，笑得多些或者說得多些，被人傳出似有態度熱絡、結交之意，回府是要被訓斥的。」

  陳蠻起初沒懂，想了想，才琢磨明白。

  在這京中，低處的攀高處的，那是常態。

  若是高處的，與低處的言笑晏晏，就要被人拿來做文章了。

  畢竟低處攀高處的好處顯而易見，高處攀低處，其中的目的就要往那陰暗處想了。

  這些高門大戶可不推崇「與人為善」。

  蕭芷蘭與她說完，湊到花叢邊的陸錦安又招呼陳蠻：

  「蘇姐姐，你來幫我選一選我折哪支好，待到回去，我讓大嫂嫂猜猜，看看能不能猜出是你幫我選的。」

  陳蠻雖不知道這事要怎麼猜，還是提著裙擺上前，仔細端詳，這時，背後忽有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