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炮語連珠
陳蠻走到屋中的一剎那，就因衝動而後悔了。
為陸雲野的秘密而擔心是一回事。
心中殺意無法壓制，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是個嗜殺成性的，也沒殺過人，裴小姐答應了要殺陸雲遠卻遲遲沒有動手，一定是他這條賤命還有用處。
陳蠻便常常壓制著內心的恨，優先去做自己該做的。
可陸雲遠卻三番五次到她面前來挑釁，不僅對讓人埋了她這件事毫無愧疚，還堂而皇之地裝腔作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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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光鮮體面，陳蠻曾經被埋在土裡的恐懼就越是強烈。
直到恨意干擾理智，她將桐釵藏在袖子裡時，還後知後覺，她完全知曉自己此刻的衝動，也完全知曉陸雲遠的卑鄙，她只是想要殺了他。
黃銅做釵子，遠比金銀堅硬，將邊緣磨尖，便是最好的暗器，扎穿陸雲遠的喉嚨，她就能看到他的悔恨。
可她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殺他呢？
陳蠻嘆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同時，停在了門口邊緣。
陸雲遠是很開心的，眼底都帶光，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開心的感覺了，當屋中只有他與阿蠻二人時，時間好像又被撥回到了一年前。
細細算來，他與阿蠻相伴的時間實在短暫，他將她接到西榆林巷沒多久，母親就開始為他張羅婚事，讓他與那鄭知瑤相看。
魯國公府的細作又多又麻煩，他一下就被絆住了，沒什麼出府的空閒，被母親追問得煩了，才對阿蠻生出了殺意，想著一口氣把這些麻煩都解決了，也省得她為他的婚事傷心。
他沒想到自己會這般在意她，也慶幸還有重來的機會。
「阿蠻。」
陳蠻抬眸時，陸雲遠毫不避諱地開口，他不往前走，維持著面上的端方與妥帖，語氣溫和中又帶著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是阿蠻，就算你不願意承認，我也能認出你。若你有你的苦衷，便不必對我開口，我只是想將心裡的話告訴你，這些話我憋得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西榆林巷，你的殺身之禍並未是我授意手下人去做的，是陸雲野，他探聽到了你的消息，想挑撥你我之間的關係，便趁我無暇抽身之際，派人假傳我的命令，做出了這種卑鄙至極的事，你知道我尋不到你的時候，有多著急嗎？我心都碎了。」
陳蠻面無表情地壓下噁心，她忽然不怪自己的衝動，面對這樣的人，誰不想殺之而後快？
他真當她是傻子？
連自己大婚都不敢說，還抽不開身……
甚至還用「卑鄙」這種詞來污衊陸雲野。
她心中甚至升起了一分心疼，想到陸雲野在鎮國公府有可能遭遇的欺辱，她就覺得心疼。
不在於她幼時有多窮陸雲野的國公府次子身份有多高，她只心疼陸雲野要在這種人的陰影下長大，還要虛與委蛇地喚他大哥。
但陳蠻什麼也沒說，她想聽聽陸雲遠還有什麼辯解。
見她沒有著急撇清關係，陸雲遠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說起自己的撒手鐧：
「阿蠻，我知道在壩州一事上，我對你有所隱瞞，我是知曉陸雲野的為人，他這人為了往上爬是不擇手段的，其中的卑劣你很難想像，哪怕他真的在壩州偶然救了你，恐怕也是因為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想要利用我。我很怕你懵懂無知，受他所害，這才對你說了謊，認下了這份『恩情』。」
「而後，眼見你孤身一人，淒楚可憐，獨自在京中漂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才動了心，想要照顧你。可惜我們這種高門大戶，做起事來總是有許多的身不由己。我生怕你受那魯國公府的為難，各種安排籌謀，想要偷偷將你送走，去過安穩富貴的日子，等日後一切安穩了，再去尋你，可沒想到，竟然還是被陸雲野橫插一槓，買通下人，用假死之事來離間你，誆騙我，讓你我二人白白蹉跎了一年的光陰。」
「陸雲野恐怕沒你說過他的出身吧？他才不是我們鎮國公府嫡出的次子，不是我陸雲遠一母同胞的弟弟，他的親娘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低賤庶民，不知廉恥地攀附父親，生下了他這個野種，母親心善，才給了他身份，留下了他的命，沒想到，他便如同毒蛇一樣，日夜潛伏，恩將仇報。」
說到尾音處，陸雲遠又悲切又憤懣，幾乎咬牙切齒。
而陳蠻的胸中被他勾起熊熊怒火，她破口大罵：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實在沒想到，陸世子這樣的出身，竟能說出如此卑劣下流之言，莫非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你這番言語，是想侮辱誰？侮辱鎮國公手腳俱殘，被一婦人強行攀扯，強行生育了孩兒？還是想罵鎮國夫人兩面三刀，面上貌似善良地養育了陸侯，暗中卻時時向她的兒子，也就是陸世子你，說這些『低賤庶民』之類的惡毒詞彙。」
「若人能選擇自己的出身，我想人人都想做那門戶富貴、爹娘高貴的嫡子，可既然這出生不能選，便只能由自己為自己掙體面，掙活路，掙榮光。為何庶民便是低賤？聖賢書所吟誦的禮義廉恥，難道是按著門庭爵位往下分的嗎？陸世子你也不過只是沾了祖輩的榮光，能比旁人多些讀書受教的機會。可學了一通，卻學出這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卑劣姿態，我倒瞧著那些庶民白丁遠比你要高貴！」
「白丁沒有讀書知禮的機會，不知何為榮何為恥，尚且知道以善念待人，你呢？學了禮義廉恥，說的卻儘是下流之詞，玥欽活到現在，也算飽讀詩書，竟從未見過像陸世子這般寡廉鮮恥之輩。」
「我若是你，便取條白綾吊死在這樑上，好過苟活於世，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