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會有刺客
那一日,陸雲野向她訴說自己名字里的「野」是「野種」的「野」時的表情,仍清晰地印在陳蠻的腦海中。
以至於,陸雲遠每喊一句「野種」,她的心便被揪得疼上一寸。
陸雲野那樣擅長偽裝情緒的人,都在提起這件事時,露出了一絲落寞,年幼的他被指著鼻子罵到大時,又是怎樣一種心情呢?
且,若陸雲野真是太后的外孫,那他的父親多半不是鎮國公,煜暉長公主怎麼可能瞞過邊塞對峙的兩軍將士,為鎮國公懷胎十月,生下孩子呢?
把陸雲野帶回府的鎮國公應當是最知曉他身世的,他為何要把他說成是自己的孩子,為什麼要用這種「背叛」來折磨自己的夫人,又讓自己的夫人遷怒陸雲野,去折磨陸雲野?
鎮國公是跟煜暉長公主和周夫人有仇嗎?
他是恨自己妻兒、恨陸雲野嗎?
憤怒讓陳蠻胸口上下起伏,她一口氣罵完,整張臉漲得通紅。
陸雲遠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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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到大,哪裡被這樣罵過呀?
便是與陸雲野在府中對峙的那一次,也只是因陸雲野的狂妄而受了些氣。
而這一通,字字文雅,卻句句扎心。
罵出這些話的還是阿蠻,那個只會露出討好的笑容、最是柔順恬靜的阿蠻。
她以蘇玥欽的身份罵他。
罵他可恥,罵他下流,罵他該死!
陸雲遠氣得眼睛都紅了,他也顧不上維持表面的風度了,拔腿就往陳蠻的身前衝過去。
他知道今日鄭知瑤會來「捉姦」,從她突然一反常態,要來這花朝宴時,陸雲遠就猜到了!
他又不是個傻子,都快相處了一年了,哪能看不出她的心計?
她要抓姦,就讓她抓,他今天非要在所有人面前把他與阿蠻的事做實,他有西北的軍功在身上,又是鎮國公府唯一能承爵的世子,哪怕被御史台參奏,哪怕被皇帝怪罪,也不可能丟官職、丟爵位。
最多降個一兩級的官銜。
可那又如何?
他不管了!
他死也不能讓陸雲野如願。
陸雲野既然那麼在意阿蠻,他就毀了她的清譽,眾目睽睽之下,她還能如何辯解?
她只能灰溜溜地去他的後院做妾。
他就是要把她關在自己的後院,讓她成為陸雲野心中一輩子的痛!
眼見沖了上來,陳蠻趕忙握緊手中銅釵,開門就要往外去。
可下一刻她的腳步卻頓住了。
陸雲遠見她愣在原地,表情變得古怪,只當她慌了神,伸手便要去拉扯她,可下一刻,他後頸忽然一陣劇痛,緊跟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砰」一聲,陸雲遠歪在地上,暈了。
陳蠻心臟怦怦跳,有點難以置信又不明所以地望著站在他身後,一記手刀把他劈暈了的明朗。
明朗好像從一開始就藏在這屋中的屏風後。
陳蠻與陸雲遠吵架時,沒察覺到他的存在,陸雲遠失心瘋撲過來,他便閃身出現,把他打暈了。
「明朗,你怎麼在這?」陳蠻問。
明朗身上穿著殿前司的官服,顯然是在隨陸雲野當差,他會出現在這肯定是陸雲野的安排。
但陳蠻還是很疑惑,因為此刻的明朗很奇怪。
他這樣高大一個武夫,竟然眼圈通紅,像是要哭。
這是哭什麼呢?
明朗也覺得自己這模樣有些丟人,他抬手抹了把臉,邊蹲下去把暈倒的陸雲遠往屋裡拖,邊對陳蠻解釋:
「蘇小姐,主子知道陸雲遠卑劣,也知道小姐您做起事來有些虎膽,他怕您吃虧,便派小人在宴席上暗中盯著陸雲遠的行蹤,在他來招惹小姐之前把他打暈。可沒想到,他這人做起壞事來如此馬不停蹄,竟然一點兒都沒往別處去,直接就來找小姐您了。」
「小的便在後面跟著,瞧著他是要往這邊來,便繞到小路上多跑了幾步,先一步跳窗躲了進來,想趁這個機會把他打暈,也好護著小姐。」
陳蠻聞言,心中第二個疑問便是——那為何沒有直接動手,反倒一直等到她與陸雲遠吵完?
但這話她沒問出來。
她想到緣由了。
明朗是陸雲野的親信,既護主,又知道她與陸雲遠的事。
明朗可能對她有疑慮,想暗中藏著,看看她與陸雲遠會說些什麼吧。
但這話問出來,容易讓明朗難堪,她就不問了。
明朗確實是這樣想的。
他倒不是懷疑阿蠻姑娘什麼,只是在京中待久了,處處都是爾虞我詐,便下意識懷疑所有人。
他自從跟著主子回了鎮國公府,知道了主子處境有多艱難,便對陸雲遠這個始作俑者迸發出一種不忿與憎惡。
他實在是害怕阿蠻姑娘對陸雲遠有舊情,怕主子又受陸雲遠所害,便在屏風後面等了片刻,然後就聽到了阿蠻姑娘的炮語連珠。
明朗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還從來沒有人為主子說過這些話。
且他自己也是那所謂的「低賤」出身,他與妹妹在西北時,是跟牲口串在一起賣的。
蘇小姐說他們為自己掙體面,掙活路,掙榮光,遠比陸雲遠高貴,這話像金子一樣動聽。
明朗稍一回想,鼻子就發酸,他捏著拳頭揍陸雲遠來紓解自己的情緒。
陳蠻見狀都驚呆了。
明朗紅著一雙眼睛要掉眼淚不說,竟然還開始揍陸雲遠了,且每一拳都照著他的臉,這是在做什麼?
她先問了句:「明朗,你哭什麼?」又緊跟著問:「你往臉上招呼,不要緊嗎?」
第一個問題明朗沒答,他回答第二個:「回稟小姐,今日宴席上要出一個『刺客』,總要有一個由頭把這『刺客』引出來,既然陸雲遠自己撞上來了,便是最合適的靶子。」
說罷,他又道:
「機會難得,小姐要不要揍兩下,解解氣?若小姐要動手,動作得快些,後面恐怕有黃雀。」
陳蠻聞言便懂了,陸雲野有計劃,那她也就不客氣了。
她把簪子插回去,提著裙擺走上前,抬腳踹在了陸雲遠的肚子上,力氣很大,哪怕是在昏迷,陸雲遠也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她本想踹臉,又怕他噴出來的血弄髒自己的衣裙,便只衝著肚子和腿下腳,踹得額頭上都滲出細密的汗,這才放下裙子,嘆一聲「痛快。」
沒有立刻殺了也好,留著折磨比一刀捅死要解恨,順便還能為她們所用。
明朗見狀,又為陳蠻補了兩腳,這才引她到窗戶邊,自己先出去,用了半刻探明兩邊情況後,引陳蠻從窗戶上爬了出去。
「小姐這兩邊都沒人,你從左邊繞出去,那有茶亭,遇見人也能說得過去,再繞到前面尋蕭六小姐,回到席面上只當無事發生,等著看好戲。」
陳蠻立刻照做,跳下窗戶,理好裙擺,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按明朗說的,從小路往大路上繞。
明朗則留在廂房,收拾陸雲遠。
而這時,候在院外的蕭芷蘭卻心急如焚,她瞧見有人影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