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舊景再現
拖家帶口的溫畢衡所坐的席位離著孤身一人的蘇文昌近些。
溫畢衡官帽上別了兩枝花，是他夫人為他置辦的，他很不適應，也就沒四處走動，蘇文昌則只在髮簪上別了極為樸素的一朵，瞧著也沒什麼賞花的興趣。
所以當前菜伴著禮樂奉上時，溫畢衡湊過去，沖他敬茶：
「蘇老弟，前些日子我從我手下的黃錄那裡，聽到了一樁事，實在有些驚人，本想尋個機會問你兩句，沒想到差事纏身，一直忙到此刻，也沒能抽出空來。但我心中實在好奇，今日既然見到了，便想問一句，蘇老弟可莫要怪我多事。」
蘇文昌舉杯回禮，飲了一盞後道：「文昌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溫畢衡便湊過去，壓低聲音，滿臉驚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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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聽聞，聽聞你與裴小姐有了婚約，今年便要擇吉日成婚了，真有這事？」
溫畢衡是不信的。
但黃錄信誓旦旦。
他又不敢問裴庾歡。
見到蘇文昌，實在憋不住。
蘇文昌聞言，一口茶沒咽好，嗆得咳嗽了兩聲，溫畢衡為他順了兩下氣，他才垂頭喪氣地抬眸：
「沒有這樣的事，我配不上裴小姐。」
溫畢衡聞言生出火氣，黃錄是個憨直的，不會胡說八道，他說有，蘇文昌說沒有，必定是蘇文昌因那些過往之事和商賈出身，看低了裴小姐。
溫畢衡張嘴要罵：
「你可不能因自己得了聖意，要升遷，就做負心郎，你……」
蘇文昌趕忙道：
「哪有這樣的事，我千般願意，求之不得，甚至鑽研了兩個多月的書冊，就想知道有沒有官婦能夠經商的兩全之法，然而……」
蘇文昌話說到一半，溫畢衡的臉色突然變了。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這話有些驚世駭俗，想略做解釋，但溫畢衡卻對他比了個噓。
「這禮樂怎麼聽著不對勁……」
溫畢衡轉眸看向那奏樂的伶人。
京中這諸多宴席，什麼宴席奏什麼樂幾乎是固定的，陛下可以點自己喜歡聽的曲子，但有些涉及品階的，便是陛下首肯了，也不能隨意彈奏，奏摺便有僭越之嫌。
比如現在這一曲。
怎麼聽著這麼像……拜天大典時，由太常寺彈奏的雅樂？
這可是品階最高的樂曲，能在這花朝宴上彈奏？
溫畢衡越聽越像，於驚訝中隱隱生出一股又要鬧出大亂子的直覺。
這會跟此刻不知身在何處的裴小姐有關嗎？
片刻後，蘇文昌也察覺到了樂曲的問題。
不只是她，看台上的皇室宗族，前排的公侯伯，後排的眾官員，所有人都安靜了，奇怪地望著那群奏樂的伶人，不明白這宴席上怎會出現這樣重大的紕漏。
且不說花朝宴能不能彈這曲子。
上次拜天大殿上，那群怪鳥自空中盤旋而下的景象，眾人仍舊曆歷在目。
皇帝發了那麼大的火氣，連穩坐中宮十八載的皇后，都因此被責罰了，至今仍未曾解禁。
現在，又彈奏這首樂曲。
這是什麼意思啊？
誰活膩了，要觸皇帝霉頭啊？
眾人面面相覷，想到了蕭貴妃，也想到了賢妃。
但最終，這些視線還是一齊落在了曹宴清身上。
雅樂帶來古怪的不安，又讓眾人升起一股直覺，上次這首曲子響起來沒多久，曹家小姐就引來了「百鳥朝鳳」。
今日該不會，又來一次吧？
但這念頭剛浮現，就被眾人壓了回去。
這種天象這輩子也就見了那一次，哪有這麼巧，會會都能把鳥招來，若真是如此，這樂曲豈不是有古怪了？
可，當大家一邊對這想法嗤之以鼻，一邊隨意地抬頭望天時，卻被空中的景象驚住了。
鳥。
十隻。
二十隻。
那些毫不起眼的小東西竟然真的又開始聚集。
從四面八方，盤旋著，撲扇著，與拜天大典時的情景相似到叫人悚然，以至於坐在曹宴清後面的三位侯府小姐，都害怕地縮著身子向後避去，生怕被捲入狼狽中。
元思祥和陸雲野也立刻抽刀，帶人護在了看台邊。
但出乎眾人意料。
今日這鳥群竟然沒有衝著曹宴清去。
它們久久地盤旋在天上，似乎始終沒有找到目標。
就在這時，看台上的賢妃站了起來，她向趙桓行了個禮，說了句「臣妾請陛下寬恕，請太后娘娘寬恕」，便對候在席面旁的幾個侍女道：
「披上那衣裙！」
侍女立刻照做。
她們將外衣翻轉，露出了精緻的里襯，那顏色竟與曹宴清在除夕宮宴上所穿的衣裙一模一樣！
記憶好點的夫人小姐一下就認了出來。
心中當即生出一股讓人背脊發寒的猜測。
而鳥群也如她們所猜測的那般，一看到那衣裙，便像耗子見到米缸，嘶鳴著就沖了過去。
只一剎那，三個侍女就被鳥群團團圍住了。
這情景分明就是「百鳥朝鳳」的再現！
陸雲野欲要派人去趕鳥，鄭婉賢卻出手制止，她得讓這席面上的眾人看得足夠清楚。
陳蠻盯著那鳥群，仔仔細細地辨認了一會，感覺這些鳥似乎與拜天大殿上的有些不一樣。
啄得沒那麼急，也沒那麼凶。
還有的落到了旁的樹枝上和草地上，因而那三個侍女並沒有像曹宴清那樣狼狽。
陳蠻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想通了。
除夕時是冬日，大地蒼茫，花草凋謝，草種和蟲子都很少見，鳥要餓瘋了。
就像年幼的她。
若是在哪找到食物，便像餓死鬼上身。
而此刻是春日，鳥吃的很飽。
它們還肯來，或許是遵著某種被馴化的本能。
但在吃上就不那麼著急了。
這也就意味著，拜天大殿那時，有人用這件衣服做餌，引鳥群攻向曹宴清。
陳蠻不用多想，這樣厲害的手段，只可能是裴小姐。
但今日賢妃主導又將此事預演了一遍，這就意味著，裴小姐的籌謀暴露了。
賢妃知曉其中的伎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