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奏起禮樂
趙桓看了賢妃一眼:
「你倒是時時記著太后。」
賢妃立刻起身,同時沖座上的趙桓以及與趙桓並座而立的鄭太后頷首躬身道:
「陛下,臣妾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幼時便常常得太后娘娘的教誨,自是時時都不忘回報太后娘娘的恩情。太后娘娘已數年不曾到此賞花,今日難得雅興,臣妾實在是希望太后娘娘心愿順遂、心馳神悅。」
她笑意盈盈,溫婉明媚,似盛開的海棠。
太后鄭慕君雖對魯國公府有些許顧忌,但這個侄女,她確實是滿意的。
今日她能忍著對趙桓的厭惡坐在這裡,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後宮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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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因和親的趙璟之故,才忍氣吞聲地將太后這個舊敵留在慶壽殿的寶座上。
過去十數載,兩人雖有些暗鬥,卻也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點到為止。
她對趙桓眼不見為淨。
趙桓自然也是如此,每逢宴席節日,都是遣宮人來隨便問兩句,反正她也都不會去。
但此次花朝宴,趙桓派來了她的侄女鄭婉賢。
又或是,這是鄭婉賢入宮為妃後,第一次代替皇后籌辦宴席,總之她的侄女前來懇求她:
「姑母,此次宴席,侄女備了您最喜歡的七寶茶和百花糕,姑母一定會喜歡的,還請姑母到瓊林苑賞一賞今年的春景吧。」
鄭慕君能理解她這侄女的「苦心」,自入宮後,鄭婉賢便積極爭寵,三足鼎立的久了,誰都會厭倦。
皇后出了事,鄭婉賢哪裡還甘心與蕭茹元分庭抗禮。
賢妃想壓蕭茹元一頭,就得搬出自己所有的能耐,比如在西北邊關和談之際,出面替皇帝來拉攏太后這個姑母。
她要讓趙桓知道,太后是她這邊的人,也就意味著遠在蒼厥的煜暉長公主也是她這邊的人,兩相疊加,趙桓想要達成目的,自會給她些好處。
將太后請到花朝宴,便是她借勢的第一步。
今日來的宗族功勳、官員命婦全都會以為,太后是為了她的面子才來的。
這也確實是太后的目的之一,她對魯國公府再有猜忌,也不想讓蕭茹元得勢,能打壓蕭茹元的事,她樂見其成。
二則是因為那個名叫裴庾歡的商賈留下的一句話。
跨過年關之前,裴庾歡向她獻上忠心之後,曾經用一份承諾,換了她一個助力。
裴庾歡想讓她以太后的身份,給借住在魯國公府的曹家女賞一套衣裳,讓她在除夕宮宴上穿。
這事對鄭慕君來說非常簡單。
但裴庾歡要對曹家的孩子動手,顯然是衝著瑞王去的,也證明她同時在為別的主子效力,鄭慕君本不該答應。
但裴庾歡給出的承諾非常有價值。
她說——
「若太后娘娘能助民女完成此事,民女可以向太后娘娘保證,不出三個月,民女必能能用一種無比隱秘的方式,將陸侯抬上棋桌。」
「抬上棋桌」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鄭慕君心知肚明。
裴庾歡以為陸雲野是信王之後,鄭慕君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她決定順水推舟看看這個商戶女的本事。
若裴庾歡能達成,那鄭慕君就不需要趙琰這個隔輩的子侄了,曹家會受什麼影響,她也不在意。
若裴庾歡達不成,一件衣服鬧出來的亂子,也不會太過,曹家那小女終究還沒與趙琰定親,無論裴庾歡在裡面設了什麼局,都不足以撼動趙琰這一派的根基。
皇帝更不會因為這么小一件事,怪罪到她這個太后頭上。
所以鄭慕君便應允了。
她應允後,裴庾歡便借她留在仁和樓的親信之手送來了那件衣袍,還附了一封信:
「除夕宴後,再有宴席,若賢妃主動前來邀約,便是事成之時,太后娘娘可隨行一觀。」
這話的語氣像個卜天的神棍,鄭慕君向來敬鬼神而遠之,她不太信一個小丫頭能有這麼大的力量,連她侄女的行動都能掐算。
鄭慕君便等著。
裴庾歡承諾落空的那一日,便是鄭慕君出手除掉她的那一日。
然而,在這期限中的第二個月,鄭婉賢竟真的來了。
鄭慕君忽然就對裴庾歡所說的那個承諾有了興趣,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自己侄女的請求,出現在了這個宴席上。
這個位於瓊林苑正中央的高台,可以俯視所有今日前來與宴的人。
落座後的鄭慕君居高臨下地望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一眼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蘇玥欽的身影。
蘇玥欽身上的衣裙讓鄭慕君對今日這齣「好戲」有了些許猜測,她耐著性子等,眼見鄭婉賢都露出了心急的模樣——身為妃嬪的她竟然在催促皇帝開席,還搬出了她這個太后。
鄭慕君自然順水推舟:
「賢妃說得有道理,這會正是開席的好時候。」
說罷,她沒看剛悄聲向趙桓匯報了一系列事情的陸雲野,而是將視線落在了蕭茹元身上。
今日這宴席,蕭茹元也出了一半的力,但她沒有鄭婉賢那般冒進,坐在桌几前,比往日還要安靜些。
鄭慕君想著「各懷鬼胎」四個字,靠了回去。
鄭婉賢則笑著看向趙桓:
「陛下,您說呢?」
「依朕說,還是你想的周到,那便依你說的做。」
趙桓靠到椅子上,對陸雲野擺了擺手。
陸雲野心領神會,很快對手下的韓振傳令:
「先將人留在廂房,等宴席閉了,再請聖令。」
他這一句,渾身傷痛的陸雲遠就被「關」在廂房裡了,陪著他的是明朗和棠枝。
陸雲遠以為阿蠻很快就會被帶來與他對峙,便勝券在握地等著,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出不了屋門了,陸雲野甚至連御醫都沒給他留。
陸雲遠氣惱地罵出聲,但起不了什麼作用。
外面的殿前司衛兵很知道自己的上司是誰。
在陸雲遠的無能狂怒中,伶人奏起了開宴的禮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