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搶奪籌碼
蕭茹元這話,一沒提御醫,二沒提疹子。
大有要將所有的大事糊弄過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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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她還搶在皇帝前面說話,這樣的大不敬是很少見的。
陳蠻聽出來了,宴席上許許多多的老狐狸,也都聽出來了。
知曉一切的鄭婉賢,更是聽得明明白白。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蕭茹元失態的模樣了。
在「信王之死」上取得的勝利已然有些久遠了,蕭茹元自從恬不知恥地改夫再嫁,便又端起了她那副欲將一切收入囊中的高傲模樣。
鄭婉賢實在很想念她的狼狽。
趙琰為她送來「生女換男」這個天大的秘密、天大的把柄時,鄭婉賢就已經在期待這一刻了。
她怎麼能讓這樣的好戲從眼皮子底下溜走呢?
於是鄭婉賢也「以下犯上」,打斷蕭茹元,打斷正欲帶蕭芷卿離開的程玉珠,對皇帝開口:
「陛下,王誠所說的那婢女春梨,確實是同他一起落網了,此事事關拜天大殿,事關大周的國運與民生,更可能與皇后娘娘有關,還請陛下允許臣妾,將那春梨帶上來,與蕭四小姐對峙。至於蕭四小姐這怪疾,瞧著就是沾染了不舒服的東西,發了疹子?發疹子應當不會危及性命,就像那一年的貴妃娘娘一般,忍著癢就不會有什麼事,還是委屈四小姐再多等一會吧。」
鄭婉賢這句話,將趙桓的視線引到了蕭芷卿的臉上。
鄭婉賢顯然話裡有話,趙桓想到了蕭茹元突發怪症、高燒不退的那一次。
他沒應蕭茹元的話,而是對鄭婉賢道:
「帶上來吧,都鬧成這樣了,便一口氣查個清楚吧。」
趙桓這一句,讓立在下面的程玉珠臉上徹底沒了血絲。唯一的機會轉瞬即逝,蕭芷卿已經不可能再全身而退了。
鄭婉賢更是目的明確。
她們英國公府要完了。
程玉珠面如土色,腳下都踉蹌了半步,蕭芷卿卻在身後抬手扶住了她。
「母親,您且先回席位吧,卿兒心中有數。」
她用很小的聲音,對程玉珠道。
那種從不曾有過的沉靜,讓程玉珠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些許古怪的感覺。
這種語氣很陌生。
不像她撫養了十七年的「女兒」,而像……像蕭茹元。
竟然像蕭茹元。
程玉珠不知如何控制自己的驚駭,她只能像蕭芷卿所說的那樣,沖高台上的貴人拜禮,而後返回了席位。
她留下也沒用了。
可當她帶著一身的冷汗坐回去,重新審視蕭芷卿時,心中卻又生出另外一種猜想,莫非今日這場戲,是蕭茹元與蕭芷卿這對母女,故意為之?
程玉珠腦海中忽然浮現,正月三十那一日,蕭茹元以問詢二房分家為由,將英國公府眾人傳入宮中相見時的情景。
那一日,蕭茹元確實單獨將蕭芷卿帶到寢殿去說了一會話,可這樣的事在以前也經常發生,程玉珠根本沒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莫非蕭茹元早就知曉了今日這危難,這才借著那日的相見,提前攜蕭芷卿一起,將計就計,做好了反制的籌謀?
可,既然已經知曉,為何還要讓蕭芷卿發疹子,鋌而走險呢,難道不怕弄巧成拙嗎?
聖上的猜忌真有那麼好掌控嗎?
程玉珠又心驚又忐忑,她給了自己夫君一個眼神,有相同猜測的二人便一同將視線轉向蕭芷卿。
蕭芷卿已經被瘙癢和疼痛折磨得落下眼淚。
她忍也忍不住,只能把眼淚忍在眼眶裡,不讓淚珠落到臉上的傷口上,不讓自己更加狼狽。
她知道她必須要再等一會。
裴庾歡是必要的棋子。
而春梨是動用裴庾歡的籌碼。
她弄丟了這個籌碼,就要親手把這個籌碼搶回來。
誰也不能搶走她的東西。
臉上越疼,身上越癢,周圍的議論聲越大,蕭芷卿的心就越狠。
只是這心思半分都沒有流露,她臉上仍舊帶著因發病「出醜」而生出的窘迫。
約莫一刻鐘後,春梨在兩個衛兵的帶領下,走到了眾人面前。
陳蠻的心都要停了。
從衛兵從遠處走來時,她就開始害怕。
她害怕看到春梨像王誠一樣,被折磨得形銷骨瘦、不成模樣。
直到春梨在王誠身邊站定,陳蠻仍舊在仔仔細細地打量她。
好在,春梨幾乎沒有變,她仍舊有張圓潤飽滿的臉,臉上仍舊泛著健康的血色,她眼睛仍舊靈巧,嘴唇仍舊紅潤,走路也如往常一樣輕巧。
她沒有瘸,沒有跛,沒有鼻青臉腫,也沒有缺胳膊少腿。
她好端端地站在那裡,除了身上新換的布衣外,仍舊是陳蠻熟悉的模樣。
陳蠻眼圈一下就紅了,她趕忙全力壓制情緒,不讓自己臉上露出端倪。
而眼神掃過席面的春梨,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陳蠻,緊接著,她沖陳蠻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一閃而過的寬慰表情。
速度很快,幅度很小。
可陳蠻還是看到了。
眼淚立刻就落了下來,陳蠻只能拿蕭芷蘭打掩護。
她靠在她身邊長吁短嘆:
「怎麼真的是春梨,她不會真的參與了這事吧……」
蕭芷蘭嚇了一跳,不適應與旁人過於親昵的她全身都僵硬了,她只能僵硬地安慰表姐:
「不、不一定是怎麼回事,表姐,你別急,咱們再瞧瞧吧。」
春梨不像王誠那般惶恐。
她來了便自己向看台上的貴人跪拜行禮,各種「陛下、娘娘」念了一通後,她自報家門:
「奴婢是英國公府蘇玥欽蘇小姐的貼身婢女,確實在年前時,接了四小姐的命令,與這王誠一同到城外餵鳥,訓鳥。」
「四小姐會選中奴婢,不為別的,只因奴婢擅長口技,會學鳥叫來喚鳥,又通古琴的彈法,能學會那拜天的禮樂。」
「若陛下不信,奴婢現在便可展示奴婢的喚鳥之法。」
說罷,她在賢妃的應允下起身,將食指放在嘴巴前面,衝著天空吹響了鳥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