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抓來審問
春梨的反應在鄭婉賢和趙琰的意料之中。
趙琰讓人將這婢女抓回去時,審過幾日,想著裴庾歡還有用,他就沒讓手下人用太嚴厲的刑罰。
審完後的結論就是,這女人不太聰明。
基本審什麼,說什麼,問一句,回十句,生怕受刑,哭得嗓子都啞了,吃起飯來也是狼吞虎咽,一點兒都不怕飯里有毒。
趙琰當然也懷疑她可能是在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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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招供的內容,與他查到的信息,都能對得上,連江南裴家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什麼狼心狗肺的叔嬸,什麼白眼狼的管事婆子,她事無巨細,什麼都招,瞧著像是嚇破了膽。
趙琰便決定拿這婢女來做這個證人。
反正那個叫王誠的男人與蕭芷卿的牽扯不是假的,這個叫春梨的婢女更是蕭芷卿親自送到月桂巷的,留下的證據太多了,父皇能查到一百條蛛絲馬跡。
借她之手,逼蕭芷卿為曹宴清洗「謠言」,再合適不過了。
正好,趙琰也想看看,裴庾歡是不是真的那麼在意這個婢女的死活。
鄭婉賢知道自己剛才心急打斷了趙桓,可能會招惹趙桓不悅,她便在此刻將態度低了下去,轉身向趙桓請示:
「陛下,您瞧,這婢女真有這樣的本事。」
趙桓沉靜的眸底沒有什麼情緒,他應了一聲,去看蕭芷卿:
「蕭四,你怎麼說?」
蕭芷卿抬手作禮,回:
「回稟陛下,這婢女雖有喚鳥的法子,旁的事卻都是一派胡言,還望陛下准許卿兒,問她一句。」
「准。」趙桓回。
得了應允,蕭芷卿轉向春梨:
「照你方才的說法,是你日日隨王誠出城餵鳥,訓得這些鳥,能隨禮樂前來?」
春梨答:
「是,四小姐。您讓奴婢做的,您難道不知道嗎,為何還要明知故問呢?」
蕭芷卿冷笑:
「那這事就奇怪了。你為我表姐出府辦事、自此一去不回的那一日,表姐便去尋了母親,母親又派人到開封府,報上了失蹤不歸這事。當夜去了一次,次日清晨又趕早去了一次。你長什麼模樣,年方幾何,身量多少,離府時穿的是什麼衣服、梳的是什麼髮髻,府中管事全都詳盡地報給了開封府。」
「為了能快些尋到人,開封府甚至還派了畫師,按描述給你畫了一張像,貼在京城各處,叫城中百姓但凡見者,皆可向開封府檢舉。且我們都當你是私自逃了,開封府也怕你是私自逃了,接下這案子的當日,便將你的畫像送到了四座城門口,告知皇城司,若見到你這般模樣的人出城,便立刻將你緝拿,押送開封府候審。」
「你既說你日日都隨王誠出府餵鳥,那我便要問問你,你們二人走的是哪個門?東門西門,還是南門北門?」
「你們過城門時,守城的差役,有沒有按照律例,檢查你們二人的容貌?若是沒有檢查, 這便更是奇怪了,我記得,凡進出城門者,皆要交上路引以及能證明身份的文書,就算是居住在城中,因田產、生意往來,要日日出城的百姓,也得交一份開封府開具的文書,才能穿過城門。你既然已是開封府記錄在案的逃奴,又怎麼能日日自城門進出,如入無人之境,而皇城司、開封府對此皆無知無覺?」
「還是說,接下來,你們二人又要攀誣我買通了皇城司,將你二人放了出去?」
蕭芷卿說到此處,冷笑出聲:
「那我可真喜歡自討苦吃,我既然要讓你出城為我辦事,為何又讓府中的人去開封府報案,在城門處留下你的畫像?既然皇城司留了你的畫像,又隨意放你進出,長達數十日,如此玩忽職守,難道說,連皇城司都與我共謀?要與我一同陷害曹家小姐?」
說完,她又重新看向趙桓,恭恭敬敬地拱手:
「陛下,若事情真是如此,那卿兒未免也太過神通廣大了。這兩人分明是渾說八道,胡扯攀誣,這才處處都是破綻,還望陛下明察,為卿兒做主。」
她臉上流著血,身上癢到發痛,一雙眼睛憋得通紅,聲音卻沒有任何顫抖。
鏗鏘有力中,帶著一貫的自信與驕傲。
還是那副在各種宴席上拔得頭籌的人。
連在看熱鬧、等著她出醜的人,都在此刻於心中升起了些許敬佩,竟能臨危不亂至此,這蕭四小姐也真算是個人物了。
敬佩的人中包括曹宴清。
曹宴清是真的很佩服蕭芷卿,連看她的眼神都帶了些晶亮。這樣的人,死太早未免可惜,若是這事過了,她還能有命,憑她這副口才,請她到府中,談經論道,辯上一辯,應當會很有意思。
她生出些許不忍。
但不包括趙尋。
理智上,趙尋是很不希望蕭芷卿在這裡出事的,方才這兩個奴才接連攀咬時,趙尋還有些許擔憂,擔心蕭芷卿之禍會牽連英國公府,折損他的勢力。
可現在,當蕭芷卿以一敵二,驕傲地贏了時,他又生出一股強烈的煩躁。
他把這歸結於她臉上的血印和身上的疹子過於醜陋,過於丟人,身為貴女,卻絲毫不知遮醜,實在叫人討厭。
蕭芷卿一扯到開封府和皇城司,趙桓的臉色就變了。
就算鳥群擾了拜天大典,可若是按鄭婉賢的說辭,蕭芷卿是因小女兒間的恩怨,衝著曹家女去的,事情做得糟糕至極,但說到底也是後宅的事。
可若牽扯開封府和皇城司,那便扯到前朝去了。
趙桓挑起眼眸,望著遠處,喚了聲「溫畢衡」,早已做好準備的溫畢衡彈著就沖了過來,跪在台前:
「陛下,微臣在。」
趙桓道:
「你先說,怎麼回事?」
溫畢衡答:
「回稟陛下,蕭四小姐所說俱實。英國公府確實是在三月前,派人到開封府報了一逃奴案。微臣記得,那逃奴確喚『春梨』,報案當日,微臣府中差役,便起了畫像送到了皇城司,親自向皇城司說明了情況。皇城司將那畫像貼到城門各處,若這春梨欲要通過城門離京,一定是會被當場拿下的。」
趙桓於是又轉向皇城司使元思祥:
「你再說,怎麼回事?」
元思祥幾步上前跪下:
「陛下,此事雖沒有報到微臣面前,但微臣敢以項上人頭保證,皇城禁軍,上上下下,皆為陛下馬首是瞻,絕不可能與英國公府的蕭四小姐有任何牽扯。微臣可即刻派人去將值守的差役尋來一一問詢。」
這話只是表明態度,趙桓根本不可能親審這種小事,還是在花朝宴這種宴席上審。
他雖不覺得鄭婉賢這是想借這種漏洞百出的小事,攀扯皇城司,引他去疑心自己的親信,可想到不知何時倒戈的魏德海和那三本帳簿,趙桓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最後,他看向鄭婉賢:
「現在,輪到你說了,這是怎麼回事?」
鄭婉賢聽出了皇帝的不悅,她跪了下去:
「陛下,這種種供詞,皆是這二人供述的。臣妾不知曉開封府的事,也不知曉皇城司的事,只知這二人知曉引鳥的法子,供詞又能對上七七八八。臣妾一心想要為皇后娘娘洗脫冤屈,這才將這二人帶到此處,交由陛下親自審問。若這二人真是在扯謊,那臣妾也不知他二人為何要這麼多,又是受誰驅使,陛下若應允,臣妾便將此事審個清楚!」
她話音剛落,下面跪著的春梨突然扒開嘴嚎啕大哭了起來:
「不要殺奴婢,不要殺奴婢,奴婢是說謊了,可奴婢都是被逼的,奴婢是被逼著來污衊蕭四小姐的。奴婢不想死,都是家中小姐,用奴籍逼迫奴婢的!還望陛下和諸位主子貴人救救奴婢吧!」
她淚眼滂沱,哭聲震天。
「家中小姐」四個字一出來,便引起一片譁然。
有人將視線落向陳蠻。
有人則想到了那位曾於昭明公主身邊出現過的商賈裴庾歡。
但在這眾人之間,溫畢衡的心跳得最厲害的。
他忽然明白了裴小姐離開開封府去尋瑞王時說的那句話。
她說:「溫大人,您不必擔心我的安危。我自有辦法逼瑞王放我離開。」
他立刻沖皇帝道:
「陛下,微臣記得這婢女是揚州裴家裴庾歡的人,她曾在清遠侯府一案中上過公堂。既然這女人膽敢設此毒計,污衊蕭四小姐,是否要立刻派人將她抓來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