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棋局生變


  溫畢衡的話在陸雲野的意料中,早在春梨被帶上來時,他就察覺到了裴小姐的意圖。

  裴小姐此人,確實是有些左右逢源的本事,在這台子上相爭的兩黨,以及正在暗處喝茶看戲的昭明公主,大概都以為她是自己的人。

  但她恰恰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巧妙地將她們全都串聯成了自己的棋子。

  先用蕭芷卿做餌,誘惑瑞王黨交出春梨,再借春梨之手,引皇帝提審她,溫畢衡拿了聖令,便可以名正言順地逼瑞王放人。

  縱然要承擔罪責,可這案子一旦落到開封府去審,一切便尚有迴旋餘地。

  一箭雙鵰,讓瑞王徹底失去威脅、把控她的把柄,才是最重要的。

  而更重要的是,在這件事之前,連瑞王和賢妃都不知道,裴小姐已經借他和溫畢衡的手,在聖上那裡埋下了懷疑的楔子。

  瑞王一黨已經不作好了,賢妃再去做這個挑弄是非的馬前卒,恐怕要自討苦吃了。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只是,這個局能不能成,還要看皇帝願不願意接溫畢衡這一茬。

  溫畢衡也知道,皇帝接下來的這一句話,關乎裴小姐的生死,瑞王不是傻子,春梨突然翻供,足以讓瑞王對這事產生懷疑。

  如果溫畢衡沒想錯,今日賢妃這種種行動,都是裴小姐為瑞王獻上的「計策」,她大概向他描述了自己這個婢女懦弱的脾性,告訴他,這婢女可以成為誣陷蕭四小姐、攀扯英國公府的一環。

  裴小姐還說了什麼,溫畢衡猜不到,但可以確定的是,她一定拋出了一個非常巨大的誘惑,引誘瑞王,做出了這種冒進的行為。

  瑞王不了解裴小姐,不知道她是個敢把自己的性命放上賭桌的瘋子,以為將她幽禁在自己手裡,她便不敢耍「花招」。

  他還是太小看裴小姐了。

  可不管他如何輕敵,到了此刻,他都該有所覺察了。

  一旦皇帝不願在此刻提審裴小姐,或者將這事擱置到花朝宴以後,給了瑞王能夠離開瓊林苑給手下傳令的機會,裴小姐恐怕性命難保!

  冷汗打濕溫畢衡的後衣襟,這半刻的等待,於他而言無比漫長。

  而瑞王趙琰的臉上,也確實沒了入園以來,置身事外的閒逸,在沒人能看到的陰影中,他眼神冷得像刀,腦海也全是裴庾歡在向他獻計時那副謙卑討好的笑。

  趙琰確實是沒想到,在那種情景下,那女人居然還敢給她設套,她根本沒有機會與自己的婢女商討謀劃,為何局勢突然就向著不妙的方向發展了。

  趙琰甚至開始懷疑「生男換女」這件事的真假,他自方才開始,便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蕭貴妃,想看看她究竟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強裝鎮定。

  至於他的父皇……

  他的父皇向來陰晴不定、難以捉摸。

  但無論這件是真的還是假的,裴庾歡都不能留了,她太危險了,既然無法為他所用,那便要儘早殺了,以絕後患。

  趙琰給了自己母妃一個眼神,心中略有猜測的鄭婉賢,立刻知曉了他的意思,帶著母子二人一貫的默契,鄭婉賢毫不猶豫地開口:

  「陛下,臣妾沒想到這其中竟然還有這樣的曲折。此前,臣妾見此二人的說法一致,才想在眾人面前,為皇后娘娘洗脫冤屈。可若真的如這婢女所說,想必是有人在背後故意而為之,那這事就牽扯得多了,恐怕不是今日一時能夠審清楚的,再去尋人再來審,倒真是要把這難得的花朝宴變成公堂了。席面還沒開,便鬧了這麼一通,屬實是臣妾思慮不周,還望陛下恕罪。」

  說著,她跪了下去。

  跪得很快也很謙卑。

  溫畢衡見狀,心中暗叫不好。

  陳蠻心口也跳了一下,春梨供出裴小姐後,陳蠻便猜到了這是裴小姐的謀劃之一,賢妃這樣說,顯然是想打斷裴小姐的謀劃。

  這怎麼辦?

  她能說什麼嗎?

  這有她說話的份嗎?

  陳蠻想到,春梨也是她的婢女,她在這時候跳出來或許突兀,但也說得過去,可關鍵問題在於,皇帝會把她放在眼裡嗎?她說話能有用嗎?

  答案是什麼不用多想。

  陳蠻捏著袖擺,忽然對那高台上的席位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渴望。

  她沒有開口的權力。

  「你還知道這是花朝宴?」

  最終,趙桓開口,語氣帶著些許不悅,但態度顯然是想過了今日再查這事。

  非常不妙。

  溫畢衡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他知道若在這事上繼續多說,不僅會與瑞王一黨徹底為敵,還可能招致皇帝的猜疑。

  可他若不說,裴小姐就沒命了。

  溫畢衡想行動。

  陸雲野也想行動。

  他有京城布防的兵權,有御前帶刀的權柄,身份遠比溫畢衡更加微妙,一旦被猜疑,會跌得比溫畢衡還要快、還要低。

  可已然到了必須開口的情況。

  就在兩人都欲行動時,意料之外的第三人開口了。

  「宴席也好,公堂也罷,壞了太宗皇帝定下的拜天大典,便是天大的罪責。更不說,這一鬧,搞得整個元月,人心惶惶、烏煙瘴氣,連宴清都跟著受了牽連,實在可惡,不能就這麼輕輕放過。依哀家看,席面便照常開,人還是要去抓,等午宴過了,人也差不多能帶過來了,到是,便再接著審,哀家非要看看,是什麼妖魔鬼怪在後面搬弄是非。」

  鄭慕君聲音和緩,慢悠悠地像是一位長者在閒談,可聲音中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壓。

  她這威壓當然不是衝著趙桓去的,趙桓卻因此在太后與賢妃之間看到了一條不曾出現過的縫隙。

  他很意外。

  不知為何,他還沒出手,這姑侄二人,竟然出現嫌隙。

  趙琰的神色變了。

  趙尋抬起了眼眸。

  趙嫻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蕭茹元不動聲色地看向鄭婉賢。

  鄭婉賢沒有表情。

  可向來以「直率」示人的她,沒有表情便是最大的表情。

  棋局生變了。

  趙桓毫不猶豫地改了態度:

  「太后說的是,溫畢衡,你便按太后的命令去做吧。」

  溫畢衡一刻也不敢耽誤,當即領命,高聲應「是」。

  在他正欲起身之際,一直位於幕後的趙琰破天荒地走到了台前,也沖皇帝跪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