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0章 隔空對峙


  裴庾歡一來,宴席的氣氛就完全變了。

  至少陳蠻是這樣感覺的。

  

  好像一下就有了主心骨。

  心口不揪著也不懸著了,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也從緊張轉為期待了。

  且,相識一年,陳蠻還是第一次在裴小姐身上看到如此富貴的打扮。

  去年的春日宴,裴小姐也穿得很隆重,但大約是受商賈的身份所制約,不想在京中的高門大戶面前過於耀眼奪目,她選擇了一種低調素雅的隆重。

  只用料昂貴,樣式精緻,卻簡約淡雅,只為襯托當日邀她在側的昭明公主。

  可今日……

  今日的裴庾歡稱得上「耀眼奪目」了。

  光她頭上插的金釵,都足以晃瞎陳蠻的眼睛了。

  樣式上是不僭越,可數量上,著實有些驚人,陳蠻忍不住盯著她的髮髻數了數,邊數邊在心中擔憂,生怕裴小姐那纖細修長的脖頸被這一腦袋的金釵給壓彎了。

  更不用說她身上的衣服。

  初春時節,來與宴席的貴女大多都換了雅致清新的顏色,來匹配院中抽芽的嫩綠。

  而裴庾歡呢。

  她穿玫紅。

  玫紅色的大袖羅衫繡金絲花紋,陽光下,閃閃發光,活像那行走的金菩薩。

  若是旁人「穿金戴銀」成這樣,一定會顯得無比庸俗,像窮了一輩子,忽然得了財,不知該怎麼顯擺了。

  可裴庾歡那寡淡的長相和沉靜的氣質,偏偏與這盛大的富貴相互映襯,這麼一濃一淡,一雅一俗,還偏偏相得益彰了起來。

  宴席上的眾人眨眼看著,心中越發相信自己方才的猜測……

  本來還有人猜,是不是瑞王才是這件事情裡面的始作俑者,他把裴庾歡抓到別院,是想對她動用私刑!

  而如今一看裴庾歡這模樣,面色紅潤,神采奕奕,滿身的富貴,哪裡像是被幽禁受審的犯人?

  分明就是金屋藏「嬌」……

  那,針對曹家小姐的那件事……

  眾人轉著眼睛,心中的猜測變得越發離譜了起來。

  裴庾歡當然能感覺到這些視線,也能感覺到那沉默的議論和猜測。

  她就是這個目的。

  水越渾,魚越歡。

  她喜歡這樣的京城。

  這樣的京城,才有她說話的份。

  「民女裴庾歡,拜見陛下,聽聞有人誣告,民女特來向陛下述情,還望陛下為民女做主。」

  裴庾歡沖皇帝拜首,恭恭敬敬地磕頭。

  就這麼一句話,讓高台上的貴人都跟著變了神色。

  太后鄭慕君靠回到了椅榻上,以一己之力叫溫畢衡將人抓來的她,見到裴庾歡後,反倒沒了追問的氣勢。

  她垂下眼眸,將台子交給小輩們。

  趙桓回首望了一眼,見太后又變了態度,心中捉摸不定,又去看裴庾歡。

  他本是對「審人」沒什麼情緒的,一介商賈,哪裡有資格與他這個大周的天子說話?

  可太后這有趣的轉變,叫趙桓來了興致,他直接問道:

  「那你說說,誰攀誣了你,攀誣了你什麼,你又要向朕述什麼情?」

  裴庾歡起身又是一拜,拜完才挺起上身,低垂著眼眸,以不敢直視上聽的恭敬態度,向趙桓回話道:

  「回稟陛下,民女陳情之前,還請陛下允民女與民女這婢女春梨一起做一件事,做完後,民女才能向陛下以及諸位貴人,說明真相。」

  「你說。」趙桓被她喚起了興趣。

  他瞧這裴庾歡也不過二十歲,又是出自民間,這樣的庶民,鮮少能在初見聖駕時能不被嚇破膽。

  這般沉靜自若的對答,比許多殿試的進士還要鎮定。

  趙桓倒要看看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裴庾歡道:

  「還請陛下命人為民女和春梨抬上一桌几,奉上一套筆墨紙硯,再抬一屏風隔在中間,民女與春梨在兩側以筆墨的方式,回答陛下的問詢,如此一來,既能防備我二人相互串供,也能揭示真相,還各方所受冤屈之人以清白。」

  趙桓聞言,想都沒想,就把這事交給元思祥去辦了,於是兩刻鐘後,裴庾歡與春梨便立於屏風兩側,捏著筆,蘸著墨,站在了桌几白紙前。

  「元思祥,你審人審得多,這事,你來審。」

  最終,趙桓沒將此事交給有可能在來的路上與裴庾歡有所「串通」的溫畢衡,而是推出了明顯與此事無關的元思祥。

  元思祥走上前時,春梨的心便提了起來。

  她並不知道上面的人會審什麼,也不知道小姐想讓她答什麼。

  她被實打實地關了三個月,什麼信息也收不到,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到底如何,也不知瑞王和賢妃為何會突然發難。

  但是她想,她的這些茫然,一定也在小姐的計算中。

  於是她忍住了顫抖,提起了筆。

  元思祥不知道裴庾歡想讓他問什麼。

  但他了解趙桓。

  他從十四歲開始,就在趙桓身邊侍奉了。

  過去的十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揣摩趙桓的心思。

  所謂只要功夫深,人也能變「蛔蟲」。

  他這半條蛔蟲,知道趙桓想讓他問什麼。

  於是,他拋出的第一個問題是:

  「引『百鳥』入拜天大典這件事,是蕭四小姐做的嗎?」

  裴庾歡下筆很快。

  春梨略作猶豫,也寫下了答案。

  兩人停筆後,元思祥又問:

  「春梨方才的供詞是什麼?」

  他拋出的問題,遠比春梨想像的還要刁鑽。

  寫完這次的答案,她的後背都被冷汗打濕了,可她堅持著,沒有在面上露出任何表情。

  第三個問題,元思祥頓了下,才道:

  「春梨為什麼會做如此供述?」

  裴庾歡與春梨寫答案時,陳蠻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這位元公公真是厲害,果然是審問的高手,三個問題問完,似乎什麼都問了,可卻又沒透露出一個字的實情。

  三個問題全都模糊又全都精準。

  沒機會串供的裴庾歡,沒有機會串供,胡編亂造,更容易被一眼看穿。

  而這是裴庾歡唯一的機會。

  一旦她沒能將兩份回答串聯成對她有用的供詞,那麼趙桓會立刻失去耐心。

  她也會以欺君之罪被當場處置。

  陳蠻就算是再相信裴庾歡,也不由得生出了擔憂,她緊張地盯著台面,等元思祥再問。

  可這三個問題問完,元思祥就退回到了趙桓的身邊:

  「陛下,微臣審完了。這三個問題足以探明這二人是否在說謊,還請陛下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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