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重重猜測
溫畢衡很怕趙琰耍陰招,很想立刻彈出去「緝拿」裴庾歡。
但趙琰跪下了,他就不能動了,只能煩躁又擔憂地等趙琰開口。
「父皇,兒臣知曉這名姓裴的商賈此刻身在何處。」
溫畢衡豎著耳朵,聽到瑞王說的是這個,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瑞王這是知道他能查到裴庾歡的下落,想在他將事情捅出來之前,先自己坦白。
否則回頭皇帝一問,發覺裴庾歡在他瑞王的院子裡,他還不「早說」,那其中的貓膩便再也解釋不清楚了。
趙桓對他這話頗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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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
趙琰答:
「回稟父皇,前些日子,此女尋到兒臣,向兒臣說了些江南布匹的事,兒臣想到母妃說過,貴妃娘娘想在開春後,為宮中採買的布匹,換些新花樣,便將此女留在了京中別院,卻沒想到,她竟如此不守規矩,攛掇出這一連串的歹事,實在是兒臣識人不明,還望父皇降罪。」
「不過,也算女人作繭自縛,如今也無處可逃了,溫大人要抓人,只管帶人到我別院去抓便是,抓到父皇面前,叫她將自己所行的惡事說個清楚。」
事已至此,這是他唯一能做的選擇。
趙琰唯一想不明白的是,為何太后會在此時開口。
這話又大大出乎趙桓的意料,他自認自己在京中布置的耳目已經夠多了,卻沒想到啊,他這些能幹的兒子,竟還能偷偷摸摸做出這好些事。
向來自認手眼通天的趙桓,都聽笑了,他毫不懷疑其中的貓膩,若此事真如他這兒子說得這么正當,何必費勁瞞過他布在京城的耳目?
在此刻,趙桓終於也對這個所謂的裴姓商賈,生出了一絲興趣。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惹得自己這個聰慧的小兒子將她藏到別院。
溫畢衡得了命令,動作飛快,出了瓊林苑就先回開封府,帶上人立刻往瑞王府的別院趕。
而宴席上,太后一句「先開席,吃完了再審」,便將被擱置的席面喚了上來。
鄭婉賢是不能說什麼的。
她甚至連繼續追著蕭芷卿去逼迫蕭茹元的心思都沒了。
如果這王誠和春梨是個陷阱,安知蕭芷卿這一身疹子不是以身入局的苦肉計?
可怕的是鄭婉賢還想不到原因。
她既擔心讓蕭茹元的故作淡定矇混過關,錯失了這次良機,又怕自己落入陷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各種心思下,鄭婉賢姑且先安靜地坐了回去。
趙琰也是一樣。
趙尋鮮少在自己這個弟弟臉上看到這樣明顯吃癟的神色,心情難得地大好。
趙琰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趙尋卻仍能看出端倪。
但蕭茹元卻不想將這事輕輕揭過,她直接對趙桓開口:
「陛下,卿兒身上這疹子發得實在蹊蹺,好端端的,旁人身上都沒事,她卻突然生了疹子,還難受得連臉都撓破了,偏偏又要在此刻遭遇這些攀扯,實在是讓人心中生疑,還望陛下命御醫,詳細地為卿兒查探,看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動了什麼手腳,想藉機戕害卿兒。」
趙桓看了一眼蕭芷卿,同時為她傳了三名御醫:
「先為卿兒上藥,再仔仔細細地查,這疹子到底是從何而來的,朕怎麼不知道,卿兒身上有這種怪疾。」
趙桓說完,回憶飄回了很久以前。
他想到了兩件事。
一是蕭茹元那場來勢洶洶、鬧到滿皇城皆知的怪病。
二是他早亡的生母。
他的出身不似信王那樣的高貴,他的母親是先皇的一眾妃嬪中出身最低的。
她是曾經的安國公府所出的韓貴妃身邊的一等婢女。在韓貴妃孕時得了皇帝寵幸,懷上了他,得了個「美人」的位份。
可惜,韓貴妃的孩子沒生下了,最終一屍兩命,早早地走了,他卻因為母親身份低微,得以安然降生,長大成人。
但他母親卻沒什麼好運,在他剛過十歲那年早早地病逝了。
趙桓記得母親有發疹子的怪病,她吃不得香椿,春時誤食了一次,臉上就起了紅疹,還被先皇責罵了。
可似是沒有蕭芷卿這麼嚴重,撓得都出血……
這疹子意味著什麼呢?
趙桓沒有表情,只等御醫來報。
蕭芷卿被帶去了廂房,程玉珠跟過去了,陳蠻和蕭芷蘭本來想表示關心,卻被程玉珠留在了席上,於是二人便知道程玉珠是要私下與蕭芷卿說些什麼,她們就不動了。
蕭德章故作冷靜,卻又心急難耐,想向蕭茹元討要一個眼神,卻又什麼都看不到,他只能沉默吃飯。
而這場宴席,遠比往常的所有宴席都要安靜。
沒人敢議論什麼,只能在每道飯點之間,拼命地跟自己鄰座的親人交換眼神。
原因無他,只因趙琰方才那兩句話里所包含的信息實在是太驚人了。
商戶女,嫁過人,鬧翻了,跟她有諸多恩怨的清遠侯府沒兩年就被抄家問斬了,如今住到了瑞王府別院。
還有可能是馴鳥陷害曹家小姐,又栽贓蕭家小姐的罪魁禍首……
這是什麼意思啊?
這是想幹什麼?
席面上的每個人幾乎都味同嚼蠟,滿腦子想的都只有這錯綜複雜的關係。
他們想來想去,腦海中不由得冒出一個巨大的、離譜的、驚人中又帶著一絲微妙合理性的猜測——
這位裴小姐該不會跟瑞王這兩個人之間,之間……之間有那種關係吧?
離譜的猜測一旦冒出來,人們便忍不住循著蛛絲馬跡,去探尋其中的合理性。
比如,若沒瑞王撐腰,清遠侯府怎麼會說倒就倒?
比如,若與瑞王沒有私情,為何會無緣無故地針對曹家小姐呢?曹家小姐才貌無雙,又是瑞王的青梅竹馬,是最有希望成為瑞王妃的人。
再比如,若沒私情,這女人憑什麼能住到瑞王府別院呢?
可若她與瑞王是那種關係,那這種種的一切,似乎都合理了起來……
小姐之間相互遞著眼神猜測,夫人則在心中,重新審視這京中的各種關係。
最坐立不安的是蘇文昌。
他萬萬沒想到,這件事兜兜轉轉,竟然牽扯到裴小姐身上去了。
裴小姐還有仇人嗎?還有要拼命的事嗎?
儘管蘇文昌一直隱隱覺得潘暢和王將還有揚州那對父子不是重點,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裴小姐牽扯的事竟然這麼多。
她怎麼會住到瑞王的別院去呢?
想到潘暢與瑞王的關係,蘇文昌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
難道裴小姐就被威脅了,她被瑞王抓走幽禁了,才不得不用這種鋌而走險的方式,逼著瑞王將她放出來?
那這些日子,她又經歷了什麼?
想到這,蘇文昌的心便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連眉頭都皺成了一團,就在他為求娶被拒而鬱鬱寡歡的這個年關,裴小姐正在為自己拼命。
他卻沒能幫上她的忙,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
巨大的懊惱和自責將他淹沒。
這場豐盛的午宴在各種猜測與各種情緒的拉扯下結束了。
而那位傳說中的裴小姐也在眾人的好奇與期盼中,頭戴金釵,身著華袍,在開封府差役的「押送」下,施施然地站到了台前,站到了眾人面前。
她雙手交疊,沖高台跪拜:
「民女裴庾歡,拜見陛下,聽聞有人誣告,民女特來向陛下述情,還望陛下還民女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