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信王遺孤
蕭茹元聲音鏗鏘,振聾發聵。
但這話帶給眾人的震驚,遠不及陳旭方才那一句「公主」。
公主?
什麼公主?
誰是公主?
以昭明公主為首的幾位公主都坐在高台上,陳旭要帶哪位公主走?
蘇玥欽?
蘇玥欽是什麼公主?
一石激起千層浪,自蘇玥欽入京以來的所有猜疑,都在這一刻盪起了波紋。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沒人敢竊竊私語。
所有人的心都停住了。
能在今日前來與宴的人,幾乎都聽過那個傳聞——
貴妃育有信王的遺腹子,這個孩子在出生後不久便流落民間,貴妃苦苦尋覓十八載未果。
直到去年春時,一名喚「蘇玥欽」的少女,以表小姐的身份,入了英國公府。
自此,京中局勢動盪,風起雲湧,日日難安。
這個蘇玥欽不是信王遺孤,還能是誰呢?
但,所有人都知道,信王沒有繼位。
先帝重病,於病榻前,傳口諭,將皇位傳給了如今這位陛下。
信王遺孤又怎麼能稱作是公主呢?
這話與謀逆叛亂,有何區別?
沒人敢亂說,沒人敢亂想,那無數雙眼睛,恭敬又探究地落在台上相擁的母女以及持刀與其對峙的陳旭身上。
其中包括茫然無措的蕭芷蘭,包括驚疑不定的周慧淑,包括心緒難安的鄭知瑤,包括若有所思的曹宴清,也包括雙眼血紅的蕭芷卿,
蕭芷卿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她望著蕭茹元,也望著被她宛若珍寶一般護在懷裡的蘇玥欽,身上所有的痛苦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放大了極致。
她無法再忍下眼中的淚。
她想,她會用一輩子來銘記這個時刻。
所以哪怕視線模糊,她也仍舊緊緊地盯著場上的一切。
蕭茹元的話讓陳旭心中湧現滔天的痛苦。
在眾人面前,扭曲信王殿下的死因,於陳旭而言堪比凌遲。
他痛苦得渾身都在顫抖,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是望向了那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女孩。
陳旭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只是個死到臨頭的傀儡,甚至連死都死不痛快,還要再被「挖」出來,苟延殘喘地配合趙桓,演這齣拙劣的戲碼。
去唱一曲陳詞濫調。
去磨滅十八年前最後的真相。
只為了保住「蘇玥欽」的命,保住這個連他都無法分辨的公主的性命。
陳旭沒有向趙桓低頭。
真正誘惑了他的,是大牢外一閃而過的善意,還有陸雲野那句低語:
「或許復仇不只有造反這一條路,當顆棋子入局,勝負亦未可知。」
陳旭自然不信他。
可他也不想讓「蘇玥欽」因他的固執而死,若她真的是公主,他罪大惡極,若她不是,他也心中難安。
所以他放棄了抵抗,接受了趙桓的施捨,放任御醫治療他的身體,在屈辱的煎熬中,一日一日地熬了過來。
熬到現在,蕭茹元要逼他徹底背叛信王殿下。
陳旭心如刀割。
他掙扎著出聲:
「殿下為盡孝病倒,本應受賢王封號,卻因奸人構陷,背負謀逆罵名,至今十八載,仍未得安息。我心中不忿,心念難平,便是今日身死,也必要帶公主到九泉之下,與殿下團聚。蕭貴妃,你,讓,開。」
他咬著槽牙,字字泣血。
陳蠻仿佛聽到了忠骨被一根根敲碎的聲音。
她能看到陳旭的眼睛。
陳旭也在為她鋪路。
他在用自己被折斷的脊樑為她鋪路。
陳蠻的眼淚一下就灌滿了眼眶。
她想到了陳旭讓她好好活著的祝福,猜到了陳旭會站在此處配合這齣戲碼的緣由。
她無法形容充斥在胸口的那種複雜的感覺,只能看著那無數錯綜複雜的籌謀,被裴庾歡細細引導著,終於編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整個京城全都籠罩其中。
偏偏身在其中的棋子,全都渾然不覺。
蕭茹元痛心疾首地嘆息:
「陳旭你,糊塗啊!你在殿下身邊跟了那麼久,難道你不知殿下的脾性,最是寬厚良善嗎?九泉之下,他怎會願意,怎會願意你對欽兒刀刃相向……」
陳旭的刀尖抖了一下,收回到賢妃的脖子上。
鄭婉賢沒有什麼看戲的餘力,她幾乎被掐得暈死過去,只能靠陳旭的挾持,勉強站著。
趙琰是有些心急的。
可他不能說什麼,也不敢說什麼。
他猜到了自己父皇的意圖,卻木已成舟,為時已晚。
趙桓卻在這時,緩緩開口:
「陳旭,你說,這蘇家小姐蘇玥欽是誰?」
陳旭轉過臉,冷冷地瞥他一眼:
「陛下不知嗎?我瞧貴妃這副毫不遮掩的模樣,還以為陛下早已心知肚明。」
蕭茹元也深吸一口氣,宛若認命一樣,轉身沖趙桓跪下:
「陛下,臣妾並非有意欺瞞,只是其中種種,涉及當年舊事,臣妾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十八年前一別,臣妾能再尋到欽兒,實屬上天眷顧,臣妾本沒想將此事公之於眾,只想著,到底是臣妾親身生養的骨肉血脈,養在臣妾的母家英國公府中,讓欽兒安穩無虞地度過此生,也算不負上天的眷顧。可沒想到,卻因欽兒的身份,引出今日這種種風波。」
「這一切都是臣妾的罪責,陛下若要怪罪,還請陛下責罰臣妾一人,放欽兒一馬吧,欽兒什麼都不知道。」
陳蠻聽蕭貴妃這樣說,也趕緊跟著跪下,做出惶然無措的模樣。
趙桓卻轉向她,以一種驚訝又愕然的語氣道:
「蘇玥欽,抬起頭來,讓朕仔細瞧瞧。」
陳蠻便只抬頭,不抬眼,眉目低垂地讓皇帝看。
趙桓裝模作樣地看了兩眼,回頭看向太后。
鄭慕君的表情比他真切得多,她真的走到了高台前,拿出了端詳陸雲野時的表情,仔細又慈愛地端詳著陳蠻。
而後,她非常符合趙桓期許地沖蕭茹元問道:
「蕭貴妃,這當真是,當真是玉兒的……?」
蕭茹元眼圈通紅,磕著頭回了句:
「是,太后娘娘。」
她說著,伸出手,牽引著陳蠻脖子上的紅線,將那塊玉勾了出來:
「您瞧,這塊玉,是信王殿下的貼身之物,臣妾生下欽兒的那一日,親手掛在她脖子上的,還有這雙眼睛,這張臉,這脖子上的痣,臣妾不會認錯的,欽兒便是臣妾當年生下的,信王唯一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