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公主威儀


  「公主」這兩個字像奏樂的鼓點,狠狠地叩在陳蠻心扉上。

  她像是突然越過荊棘叢,踏上了雲霄,整個人都飄了起來,被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籠罩。

  陳蠻還記得裴庾歡跟她說的「取蕭芷卿而代之」那句話,她隱隱約約感覺,裴庾歡似乎是在將她往這條路上引,但又覺得這事似是而非,是很難達成的。

  或者最高最高,也不過就是借著信王遺孤的名號,換一個縣主,或者郡主的封號,郡主已經是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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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萬萬沒想到,最終落到她腦門上的,竟然是「公主」二字。

  沉甸甸,明晃晃。

  說不害怕是假的。

  她快要嚇死了。

  只是戲台上修煉出的本事,叫她還沉浸在與祖母相認的感動中,無法對皇帝的話做出什麼反應。

  這事也超出了蕭茹元的預期。

  趙桓這人是很摳門的,在封賞方面稱得上錙銖必較。

  蕭茹元對這事的預期是郡主。

  畢竟有信王這個生父,封公主,實在有些僭越。

  趙桓最討厭僭越。

  但看起來,太后剛才的話把他給哄美了,哄得趙桓真要把趙玉當成是一家親的好兄長了。

  僭不僭越,議不議論的也都不管了,大手一揮直接封了個「公主」,真是給足了太后顏面。

  但這也算是一樁好事。

  蕭茹元絲帕掩面,喜極而泣,叩謝隆恩。

  太后鄭慕君臉上則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方才她能壓下舊日的仇恨,把話說得那麼動聽,想要交換的便是這個結果。

  駙馬這個權宜之計,本來已經有些虧待她的外孫了,若只封個郡主,也實在太不夠看了,她來配合趙桓唱這台戲,也就沒有意義了。

  封個公主,才方便她暗度陳倉。

  但,鄭慕君知道趙桓生性謹慎,不至於聽幾句好話就會飄飄然到胡亂下決議。

  在這事上,他肯定有別的謀劃。

  想到即將開啟的西北和談,鄭慕君心中略微有數。

  她拍了拍蘇玥欽的手:

  「好孩子,還不快去謝過陛下。」

  陳蠻當即應聲,提著裙擺跪到趙桓面前,略微斟酌了下用詞,把自稱從「民女」改成了「欽兒」,開口道:

  「欽兒不勝惶恐,叩謝隆恩。」

  趙桓發出了長輩般的慈愛笑聲:

  「起來吧起來吧,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別怕,往後都是好日子。」

  這話陳蠻很熟,她揚起感激,熱淚盈眶。

  待到宮人將陳蠻扶起時,趙桓才又看向刺客陳旭。

  陳旭表情陰沉,重新握緊了手上的刀。

  鄭婉賢尚有鼻息,滿目惶恐。

  整個花朝宴,唯有這兩人,與這感人的認親氛圍格格不入。

  趙桓的視線掠過鄭婉賢,望著陳旭,開口道:

  「陳旭,朕已封欽兒為當朝公主,日後可食萬民供奉,享無上榮光,你還要帶她去九泉之下見皇兄嗎?」

  陳蠻順勢望向陳旭,便見陳旭眼中沒有什麼掙扎。

  帽檐雖然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可他的眼神卻很平靜。

  事情的發展也在他的預料中。

  這本就是趙桓給他開出的籌碼,換他在眾人面前,將信王的死因篡改為「病逝」。

  現在他的使命完成了,可以去死了。

  陳旭的胸口依然被悲傷籠罩,他仍舊不知曉當年的真相,也仍舊無法看穿眼前的棋局。

  他只是個愚蠢的傀儡,戲台落幕,他也該謝幕了。

  至少,他此生做的最後一件事,不是殺人,而是救人。

  陳旭望著陳蠻,質問趙桓:

  「你敢發誓嗎?發誓今日之事絕非逢場作戲,此生都會善待公主殿下。」

  陳蠻聞言,心口抖了一下,她意識到了陳旭的求死之意,或者說皇帝今日讓他來做戲,便是想讓他以此刻的身份死在戲台上,徹底終結所有關於叛軍的傳聞。

  否則,想活命的人,誰敢跟掌握著生殺大權的皇帝說這種話?

  陳蠻喉嚨發緊,鼻腔酸澀,胸口一下就被攥住了。

  她不想讓陳旭死在這裡,不想讓他為自己而死。

  趙桓眉梢微蹙,從慈祥的長輩,變成威嚴的君主,目光銳利地掃視陳旭,冷峻地開口:

  「朕自是金口玉言,一諾千金。陳旭,你方才說,皇兄為盡孝病倒,本應受賢王封號,卻因奸人構陷,背上了謀逆的罵名,至今仍未得安息?好,那朕今日便下旨,追封皇兄為賢親王,賜諡號孝恭,以大國親王最高規格的禮儀下葬,將當年之事昭告天下,替皇兄重振威名,如何?」

  「自此,爾等便再不可以不平之怨憤,行匪盜之事,禍亂百姓,惹社稷不安。」

  趙桓一字一頓,每句話都說得大義凜然。

  陳旭多麼想冷笑,多想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個謀逆篡位的狗賊。

  他的刀就握在手上,他只要衝上前,拼一把,或許就能殺了趙桓,為信王殿下報仇。

  可他手中的刀刃抖了又抖,終於還是落了下去。

  他已經老了,滿身傷痛,苟延殘喘罷了,便是拼上全力,也無法衝破面前以元思祥和陸雲野為首的數十衛兵的護衛。

  除了用這條命為後輩鋪路外,他什麼也做不到了。

  陳旭終於還是鬆開了鄭婉賢。

  鄭婉賢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摔在地上。

  她捂著喉嚨,一陣陣猛烈地咳嗽。

  宮人衝上前,扶住她,生怕被陳旭的大刀波及,又驚又急地將她往衛兵後面拖。

  趙琰迎上去,扶住自己狼狽的母妃,見到她脖子上鮮紅的手印後,對面前的陳旭,起了殺心。

  「父皇,此人膽敢御前行刺,萬不可留。」

  整個宴席,趙琰也就說出了這麼一句順應趙桓心意的話。

  趙桓話不多說,只沉靜地望著陳旭,他想,陳旭不是個畏死的鼠輩,他應該知道該怎麼做了,自縊於他而言,比再次被俘、被關押、被處死,體面太多了。

  迎著趙桓的目光,陳旭就是再不甘心,也還是提起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春日的暖陽下,在他揮動刀柄的剎那,一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

  「住手!」

  那是陳蠻的聲音。

  她半喊半吼,提著裙擺,衝下高台,越過衛兵,衝到了陳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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