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告知秘密
裴庾歡在興華宮候了一個多時辰,蕭茹元才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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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天,蕭茹元美艷的面容上帶了些倦色,她已換下了白日的華袍,髮髻也十分樸素。
而裴庾歡仍是那副滿頭金釵的模樣,燭光下金光普照,她沖蕭茹元行禮,身上金絲線都在發光,晃得蕭茹元眯了眼。
「如果你們揚州裴家織出的布匹都是這般模樣,那這御商的差事,本宮是得再好好想想了。」
蕭茹元越過她,靠到榻上,說著打趣的話,語氣卻不咸不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裴庾歡答:
「這是瑞王殿下的賞賜,民女想著,今日離開後,怕是要與瑞王反目,往後再也沒有得此賞賜的機會,便將喜歡的都帶上了。至於我揚州裴家,自然是唯貴妃娘娘馬首是瞻,娘娘想要什麼樣的布,裴家便織什麼樣的布。」
蕭茹元挑眉:
「初見你時,本宮便知曉你有張巧嘴,當時還以為你是個只會巧言令色的,沒想到事情也能辦得這麼漂亮。瑞王既然賞你,便是想要重用你,那你為何不為瑞王所用,還要鋌而走險地為本宮送信,甚至在宴席上,公然與瑞王母子反目,你就不怕,你們裴家受其所害嗎?」
裴庾歡吸了一口氣,收斂面上的笑意,露出了些許緊張:
「不瞞娘娘說,瑞王雖給了民女賞賜,也給了不少諸如提攜裴家、為民女報仇、助民女登高這類的承諾,但民女知曉,這些都是瑞王的試探。瑞王之所以會突然將民女的婢女春梨抓走,要挾民女入瑞王府別院,全部都是在試探民女,試探民女是否知從魯國公府三小姐鄭知茵處知曉了賢妃的秘密。」
「秘密」二字,她咬得很重,還帶了些許顫音。
蕭茹元盯著她,想到線報傳來的那些消息,想到開封府和魯國公在前朝的爭執。
她尋陸雲野來細細地問過,得到的消息很模糊——
「被怪鳥案引向城郊,『抓獲』裴小姐一行後,溫畢衡不惜越權調動殿前司,闖入魯國公府,欲將鄭知茵帶回開封府審問,可惜鄭知茵剛到開封府便毒發身亡,溫畢衡一力隱瞞,直至魯國公將事情鬧到御前,這才有了往後種種。」
「其中似有古怪,只因開封府由溫畢衡執掌,難以探聽消息,便只能知曉這些。」
蕭茹元不是沒懷疑過陸雲野的忠心。
只是他顯然不是瑞王的人,那就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
蕭茹元也知道,「怪鳥」是裴庾歡一手引來的,她今日要尋裴庾歡來,本就是要將所有的一切審問清楚。
既然裴庾歡主動開口,蕭茹元便順水推舟:
「鄭知茵一個小輩,能知曉賢妃什麼秘密,竟惹來這種殺身之禍,還把你嚇成這樣?」
裴庾歡答:
「民女害怕,是因為民女察覺到了瑞王和賢妃的狠毒,怕自己大仇未報便受其所害,丟了性命,九泉之下,無言面對死於非命的爹娘。」
蕭茹元不語,等她繼續。
裴庾歡吸了一口氣,聲音壓低了幾分:
「貴妃娘娘,外面都傳鄭知茵死在了開封府,陸侯那日帶了鄭知茵的棺材入宮便在陛下面前確定了她的死訊,但其實,民女知曉,鄭知茵沒有死。她雖中了劇毒,但好在民女略通醫術,於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她的性命。鄭知茵為了報恩,便將她懷揣的秘密告訴了民女。」
「此事涉及賢妃幼時的一樁舊事,民女聽完後,並不能知曉其深意,但想到賢妃因此不惜對自己的侄女痛下殺手,瑞王還大費周章將民女帶去別院審問試探,民女便斗膽猜測,這秘密事關重大,若能告知貴妃娘娘,娘娘您或許能搞清其中的緣由。所以民女便一直等待與娘娘您相見的時機。」
「民女願將這個秘密獻給娘娘,還望娘娘提攜民女,助民女手刃血仇。」
蕭茹元眸色深沉,不可探究。
片刻之後,她才開口:
「血仇?清遠侯府已經沒了,你還有什麼仇恨未了?」
裴庾歡叩首:
「民女知曉,清遠侯府不過是東宮養的一條狗,民女的爹娘之所以會慘死在山匪手中,是因為一本帳目,一本記著東宮以權謀私,以軍糧套茶引、變賣生錢、貪墨謀私的證據的帳目。」
「東宮為湮滅證據,殺人滅口,才有了往後種種。此乃民女血仇,民女若不能報,便死不瞑目。民女願向娘娘效忠,還望娘娘能助民女一臂之力。」
這話,裴庾歡已經說得很熟了。
但面對蕭茹元,她的聲音還是多了幾分敬重。
她知道蕭茹元不會輕易相信她,這只是個引子。
蕭茹元確實不信。
要對付東宮,找太子報仇,這話怎麼聽都像是個圈套。
她還沒有蠢到,會為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便輕易暴露自己的野心。
她只想知道裴庾歡口中所說的秘密是什麼,所以她沒有在這件事上接茬,只去問:
「鄭知茵跟你說了什麼?」
裴庾歡沉下心,知道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是開口的時候了。
鄭知茵的秘密不能告訴皇帝,皇帝是共犯,不會想讓這掌握秘密的主動權流於他人之手,知曉此事,只會想殺人滅口,太過危險。
這秘密也不能告訴太后,她已經因陸雲野的身份向太后獻上忠誠了,若再送上秘密,挑撥太后與賢妃之間關係的動作未免太明顯。
不論太后相不相信鄭知茵的話,都會引出太后的懷疑,還換不到什麼好處,裴庾歡自然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唯有蕭貴妃。
裴庾歡不知道蕭茹元在不在意信王之死,對鳳位被奪之事又有多少憎恨,但背負罵名這麼多年的她,一定會想要這個秘密。
在得到這個秘密後,她一定會有所行動。
皇帝要對魯國公府發難之際,裴庾歡需要她的落井下石,否則,瑞王這種難啃的骨頭,一旦蟄伏,日後恐再難撼動。
她可不願過那日日提防毒蛇撕咬的日子。
所以裴庾歡深吸了一口氣,對蕭貴妃說出了那個「茶瓶」的故事。
從鄭家二老爺貪玩,到偷聽,到被推搡落水,再到抱病而亡。
裴庾歡說完後,便垂下了眼眸。
她想,蕭貴妃應當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
而榻上的蕭茹元,也確如她所想的那樣,整個人從頭到腳,連表情都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