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入興華宮


  時隔月余,再回開封府,裴庾歡宛若回家了一般,倍感鬆弛。

  她望了一眼溫畢衡官帽上翹著的那兩朵花,豎起了拇指:

  「溫大人今天真是神采奕奕、氣宇軒昂,民女敬佩之心,如滔滔江水,綿延……」

  溫畢衡一個天大的白眼翻回去,先走程序把三人關進了牢房,單獨去安置了不知有沒有罪、也不知皇帝會如何處置的曹允安後,又以審案為由,將裴庾歡和春梨二人提審到案前。

  黃錄關了屋門。

  熱茶就端了上來。

  STO ⓹ ⓹.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溫畢衡自己先幹了半壺,這才沒好氣地去看裴庾歡:

  「就沒有什麼穩妥的法子嗎?非得鋌而走險到這種程度嗎?」

  溫畢衡想到了自己還在花朝宴上的妻兒,想到敏而慧的妻子又要為他揪心,溫畢衡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

  儘管今日最冒險的不是他,而是裴庾歡。

  干著急的感覺仍像油烹火炸似的。

  裴庾歡收斂玩笑的姿態,認真對他一拜:

  「我若還有別的辦法,一定不會劍走偏鋒至此,今日……不,過去三十餘日,都是險中之險,瑞王一黨的陰險狠辣,遠遠超出我的預期。還要多謝溫大人的鼎力相助,才能救下我與春梨,讓我二人絕處逢生,此等大恩,庾歡銘記於心,日後定將十倍報答。」

  她這突如其來的客氣,反倒叫溫畢衡無所適從了。

  溫畢衡擺擺手,回了句「說什麼報答,回頭都成受賄的證據了,若讓有心之人傳到陛下耳中,我這腦袋還要不要了?就別提這個了。」

  溫畢衡的本意是想把這些客套話都揭過去,可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裴庾歡方才那話說得不對。

  「過去三十餘日,都是險中之險?不對吧,裴小姐,正月里,你去見瑞王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心中有數,此事定能平安無虞,圓滿解決,怎麼突然又變成險中之險、絕處逢生了?!」

  溫畢衡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又被裴庾歡騙了。

  而裴庾歡只是笑著寬慰他:

  「若事情按我預想的進行,肯定會平安無虞,可月有陰晴圓缺、天有不測風雲嘛,只能說,天佑您溫大人呀,您是天生要青雲直上、穩坐青雲台的,所以我才跟著沾光,獲得庇佑。」

  溫畢衡看著她,遲疑了一會,才總算搞懂:

  「裴小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求我?」

  裴庾歡聞言,眼睛立刻笑成了彎彎的月亮:

  「溫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她上前半步,壓低聲音:

  「為達成這事,我暴露的太多了。瑞王就不說了,賢妃自身難保,他們尚且沒有動我的餘力。但蕭貴妃大獲全勝,她的行事風格向來謹慎,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所以,只要花朝宴結束,她騰出手來,就會派人來尋我入宮去見她。」

  溫畢衡一聽這事還沒完,頭上的花都要蔫了。

  「按大周律例,蕭貴妃無權過問被關押在開封府的犯人……」

  溫畢衡開口,裴庾歡面露感激地打斷他:

  「我知溫大人您是個好人,但鄭知茵一事,您已經得罪了瑞王和魯國公府,再這樣明晃晃地與蕭貴妃作對,恐怕要成眾矢之的了。我豈能如此恩將仇報?」

  「我會去見蕭貴妃,我想拜託溫大人的是春梨。我在席面上,與春梨『鬧掰』了,沒有為她開口請恩的立場。怪鳥一事懸而未決,陛下最終也沒降下決議,我擔心事情有變,夜長夢多,便想請溫大人幫忙在御前覲見,為春梨免除災禍。」

  裴庾歡聲音懇切。

  外人面前,春梨本還有些警惕,一直與裴庾歡保持著距離,可聽到裴庾歡這樣說,她還是沒忍住上前握住裴庾歡的手,喚了聲「小姐」。

  裴庾歡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溫畢衡還能說什麼呢?

  他嘆一口氣:「這事不難,宴席上我試過陛下的口風,他想處置地顯然另有其人。春梨和王誠我都能留下,但……裴小姐,你確定你要入宮?你一旦入了蕭貴妃的寢宮,可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裴庾歡聞言,表情變得柔和,她笑道:

  「沒事的溫大人,我現在有靠山了。」

  便是這話說完後的一盞茶,蕭茹元的人便來了。

  她比鄭婉賢謹慎,沒動用英國公府,而是直接派了宮人,以「詢問布匹採買事宜」為由,將裴庾歡傳到興華宮問話。

  從開封府傳入,於法不合。

  但以後宮事務為由傳人問話,後面真要追問起來,蕭貴妃也是有理可講的,她確實命知內庫的女官將布匹的訂單下到了江南,方方面面,都挑不出大錯。

  這就是蕭茹元的高明之處。

  裴庾歡摸了摸春梨的腦袋,叮囑道:

  「溫大人是個難得的好官,你且聽從溫大人的安排,待得到聖上放人的口諭,江朔會來接你,將你送回揚州。你的事都做完了,每一步都做得很好,往後你便安心藏著,不必再為我牽掛。」

  春梨的淚珠一顆顆往外冒,她不舍地點了點頭,還是鬆開了裴庾歡的手。

  傍晚時分,裴庾歡被帶到了蕭茹元面前。

  但她沒有立刻見到蕭茹元。

  因為蕭茹元被請去太后宮中用膳了。

  太后從不留人在自己宮中用膳,哪怕是鄭婉賢和趙琰,也只能日常去請安,到了飯點,便會被「趕」回去。

  而今日,破天荒地,太后留了趙玥欽,喚了蕭茹元,喚了趙尋,甚至還喚了趙嫻和她的駙馬許知言,像是擺了個小型家宴一般,眾人齊坐一堂,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飯。

  趙桓聽說這事時,都驚訝了。

  「太后有這般好雅興?」

  元思祥答:

  「按照壽聖宴的標準,叫了五十道主菜,還特地讓廚子做了幾道常州的特產,似是很有雅興。」

  趙桓知道常州是趙玥欽的來處,他頓了頓,又問:

  「蕭貴妃和尋兒算是些親緣在,尋昭明去是何故,怎麼連許知言都去了?」

  元思祥道:

  「慶壽殿的僕從道,太后娘娘在花朝宴上,聽說了壩州的事,知曉駙馬與玥欽公主的淵源,便一併將昭明公主夫婦請到宮中,去說這事。」

  趙桓點點頭,思索了片刻,一時間沒有揣摩明白太后的意思,不過那老婦向來是很難懂的,他便不去細究了,只為小六趙琰被排除在外這事感到好笑。

  太后是知曉趙琰的禍事敗露了,故意退避三舍,還是因尋回了孫女太過高興,想用這種方法向蕭茹元示好呢?

  趙桓揣摩不明,便暫且按下不表。

  「不管他們,先把該做的做了吧。」

  他道。

  元思祥應聲退下,當夜便派出了兩隊人手,一隊往城中魏德海的府宅中去,一隊則直奔郊外的敏劉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