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狐假虎威
陳蠻是在萬公公的陪同下來的。
以溫嬤嬤為首的宮婢,立刻笑臉相迎。
裴庾歡一併起身行禮,與簇擁在中間的陳蠻交換了個眼神。
帶裴庾歡離開興華宮,陳蠻只用了三步。
一,說明來意——
「方才晚膳時,太后娘娘瞧著貴妃娘娘略帶倦色,胃口也不佳,特命御廚熬了羹湯,命我來送與貴妃娘娘。」
她雖與貴妃母女相認了,但因著禮法,不好喚皇帝父皇,自然也就不能喚貴妃母妃,所以人前還是稱「貴妃娘娘」。
她說罷,萬公公便親手將手中羹湯送到了溫嬤嬤手上。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 t o 5 5.c o m
二,詢問裴庾歡的來意——
「天色已晚,裴小姐為何在此處?」
三,向溫嬤嬤詢問興華宮中的情況。
「貴妃娘娘尋裴小姐來,可是為了今日花朝宴上那尚未了卻的怪鳥案?」
三句話說完,溫絮立刻不動聲色地命人將桌上那盞熱茶撤了下去,隨後便對陳蠻回道:
「回稟殿下,娘娘是為後宮採買的事,尋裴小姐來問話的。」
她回答謹慎,並不多說,說完後便請陳蠻入座:
「娘娘去更衣了,殿下還請在此稍候,奴婢這就去為殿下上茶。」
陳蠻笑道:
「貴妃娘娘今日勞累,還要忙後宮事宜,好不容易問完了,去更衣了,還要再折回來見我,實在是不妥。我為太后娘娘送羹湯,本就是想讓貴妃娘娘早些歇息,豈能本末倒置?勞煩嬤嬤將湯送去給貴妃吧,我就不多逗留了,太后娘娘既將我留在了宮中,往後貴妃娘娘可隨時召我來見,不急於一時。」
說罷,她看向裴庾歡:
「貴妃娘娘既然已去更衣,想必事情都問完了,太后娘娘也好奇那『怪鳥案』的事,或可請裴小姐隨我到慶壽殿走一趟?」
這話語氣篤定,沒有太多詢問的意思。
裴庾歡恭順地垂下眼梢,不主動答話,等溫嬤嬤的意思。
溫絮在蕭貴妃身邊跟了數十年,是貴妃最忠誠的心腹,所以她只用了一瞬,便助貴妃做出了最穩妥的回應:
「是,話都已經問完了,既然太后娘娘記掛,那就請殿下帶裴小姐去向太后娘娘回話吧。」
陳蠻笑著應了聲,轉身便帶裴庾歡走了。
踏出興華宮的門,陳蠻瘋狂想回頭跟裴庾歡說說話。
她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憋了一肚子的好奇,更憋了一肚子的擔憂。
今夜,是太后說蕭貴妃傳了裴庾歡入宮,讓她帶公公來,將裴庾歡帶去慶壽殿。
陳蠻聞言,心中急得不行,想到蕭芷卿在花朝宴的表現,她就覺得蕭貴妃一定會把懷疑的矛頭指向裴庾歡。
「生女換男」的秘密,足以叫蕭貴妃痛下殺手。
陳蠻生怕自己晚來一步,害了裴庾歡性命,一路走得飛快,幾乎腳下生風。
直到此刻,借著太后的勢力,順利將裴庾歡帶了出來,還來不及將心放回肚子裡的她,心中最大的疑問便是——
太后是如何知曉蕭貴妃的動向的?
莫非裴小姐是知曉太后在蕭貴妃身邊埋了細作,知曉自己一入宮,太后便會知曉,這才安心地到蕭貴妃那裡走了一趟?
裴小姐怎麼知道太后一定會讓自己來帶她走呢?
這些疑惑之外,陳蠻還擔心裴庾歡和春梨過去這一月的境況,按照花朝宴上的說法,她們二人都被瑞王帶走了,面上看不出什麼,身上可有受傷?可有中毒?可有被威脅被折磨?
陳蠻想說話想瘋了。
可惜,萬公公在側,由數名宮人組成的公主儀仗也在側,不僅隔「牆」有耳,甚至四面透風,她沒辦法,只能沉默地爬上太后賜給她的小轎子,按太后的意思,在宮中明晃晃地顯擺自己的恩寵,像個移動地活靶子似的,回了慶壽殿。
她能坐轎子,親手將她送到這個位置上的裴小姐卻只能跟萬公公一起走在旁邊。
陳蠻很愧疚。
屁股下面的軟墊仿佛帶刺。
裴庾歡瞧著她那全身僵硬的不安模樣,悄悄將笑意壓在眼底,沒有顯露分毫。
兩人離開後,溫絮去向蕭茹元復命。
蕭茹元嘆了一句:
「都被皇帝針對了十數年了,太后的眼線還是遍布後宮,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的眼睛,這手腕也真是讓人敬佩,難怪當年先帝怕成那樣,遲遲不敢下立儲詔書。」
她聲音平淡,聽著像是在陳述事實,溫絮卻能聽出其中隱藏的怨恨。
尤其是在今夜知曉了信王之死的真相之後,太后在蕭茹元眼中,與幫凶無異。
她獨攬大權,讓先帝忌憚,她又做了毒瓶,給了賢妃可乘之機,甚至趙玉之所以會信任賢妃這條毒蛇,與太后早年對這個侄女的疼惜脫不了干係。
蕭茹元不可能不怨恨。
想到這些姓鄭的,她便恨意滔天。
但溫絮放裴庾歡去見太后這件事,做得也還算聰明。
蕭茹元還有些慶幸趙玥欽來得及時,裴庾歡沒有喝下那杯毒茶,否則,太后的人盯著裴庾歡入了她興華宮,讓裴庾歡就這麼死在她宮裡,也會惹些麻煩出來。
她方才是被仇恨沖昏了,一時想殺人泄憤,連後果都不顧了。
冷靜下來的蕭茹元問溫絮:
「那裴庾歡可察覺到茶里有毒了?」
溫絮回想裴庾歡的神色,裴庾歡確實是端起來茶盞又放下來,但她那時露出的諂媚表情,與其說是發現了茶水有問題,不如說是見縫插針地溜須拍馬,說幾句好話,套套近乎。
所以溫絮得出結論:
「面上瞧不出什麼,那女人雖沒來得及喝茶,但表情沒什麼異狀,應當是沒有察覺。」
蕭茹元道:
「好,既然沒察覺,便當作沒有這件事,就讓她當只信鴿,去給太后報信吧。你放手放得恰到好處,此刻放她去見太后,也算是恰到好處了,太后老奸巨猾,必會問她方才在我這與我說了什麼,裴庾歡既然不知曉那茶瓶的含義,便不會向太后隱瞞,她一旦袒露秘密,太后必會知曉當年的真相。我也想瞧瞧,太后若是知道她的好侄女,用她用在後宮的那些腌臢手段,誘殺了她的兒子,她會是什麼心情,會不會想將賢妃大卸八塊、殺之後快呢?」
說話間,蕭茹元冷笑出聲:
「叫這幫姓鄭的狗咬狗,窩裡鬥,倒也是一樁美事,太后做的孽,就該讓她也嘗嘗被至親背叛、悔不當初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