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月下相談
但與蕭茹元預想的不同,裴庾歡到達慶壽殿時,太后鄭慕君已經歇下了。
「太后娘娘乏了,還請裴小姐今夜暫且留宿慶壽殿,明日再向太后娘娘回話。」
萬公公做出安排。
陳蠻是一入宮,就被安排到側殿下榻了。
太后說以她如今的身份,不該再住在英國公府了,便直接命宮人為她將側殿收拾妥帖。
雖然叫側殿,但比陳蠻之前被幽禁在宮中時,住的那個偏殿,要華貴寬敞多了。
只是就寢的床笫處,就有英國公府她那小院半間屋子那麼大。
過了屏風,便是飲茶的廳堂,過了廳堂,又是半間屋子那麼大的側間,做梳妝更衣的台面。
廳堂處的門扉,與太后就寢的正殿距離極近,陳蠻穿過花園便能向太后請安,非常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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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這左側殿正對著的,是略小的右側殿,那裡也住了人。
陳蠻剛到慶壽殿時,宮婢引了那人來拜見她,是個九歲少男的,名喚鄭宇軒,說是魯國公府的小少爺,年前就被太后接到慶壽殿中撫養了。
陳蠻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但沒多問什麼,跟那拘謹的小少爺客套了兩句,嬤嬤便將人帶回去了。
晚膳時倒是也被太后傳到了席面上,只坐在最末席,沉默寡言,仿佛不存在。
而這慶壽殿總共就一座主殿,兩個側殿,側殿都有人住了,萬公公就要帶裴庾歡去慶壽殿外的偏殿。
陳蠻抓住機會,慷慨相助:
「萬公公,夜色也深了,不必那麼麻煩,讓人在我房中支一張床便是了,我在英國公府時,也與裴小姐同住了些時日,有些交情,裴小姐因故離開英國公後,便再不曾有什麼說話的機會了,今夜……留裴小姐陪我也好。」
她省略了一句「初入慶壽殿,心中惶恐」,只用大概意思,讓萬公公明白她的意圖。
她覺得在萬公公面前她不用偽裝太多,萬公公是親手給她端過鴆茶的,大家既然都在唱戲,那便是同行,作為同行,在唱什麼戲,就不用深究了。
她為陸雲野當「擋箭牌」的這個作用,足夠她討要點報酬了。
果然,萬公公答應得很痛快:
「是,殿下,奴才這就去安排。」
一聲「殿下」喊得陳蠻頗有些飄飄然,但在裴庾歡面前,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架子半端不端的,最後還是忍著回了寢殿。
太后安排了一位杜嬤嬤伺候她。
陳蠻便將伺候裴庾歡的「重任」一併交給了她。
兩人一起在梳妝檯前卸了釵環,換了裡衣,梳了頭,做簡單擦洗。
做完這些後,床笫旁的床也便搭好了,鋪的是與陳蠻相同的金絲被。
杜嬤嬤又命人抬了屏風,隔在中間,兩側重新擺了燭台。
即便是這樣,地方仍舊很寬敞。
陳蠻和裴庾歡各自躺到各自的床上,等落了床幔,熄了燭燈時,陳蠻又以「按英國公府的舊習,不習慣有人在床前伺候」為由,撤了在屋裡侍奉的宮婢。
這樣一通折騰,屋裡總算只剩她和裴庾歡了,陳蠻再也按捺不住,隨手披了件衣服,就順著床縫,摸著屏風,溜到了裴庾歡那一邊。
「裴小姐?」
她壓低聲音喚了句,手剛摸到床邊,就被裴庾歡握住了。
裴庾歡的手指細長,掌心溫涼,像是知道她會摸過來一樣,一牽上她的手,便掀開被子把她拉了進去。
陳蠻大有一種以前在戲班背著班主跟姐妹偷偷鬧騰的錯覺。
她們十一二歲的時候,因練功太苦了,偶爾會趁班主睡了,湊在一起說班主的壞話。
但她今日,遠比那時候要著急許多。
她優先確認裴庾歡的腦袋在哪邊,摸著被子把腦袋冒出來,壓低聲音就去問:
「裴小姐,你和春梨沒事吧?怎麼會被瑞王捉去了?瑞王沒做什麼壞事吧?」
陳蠻真的很著急,她想到王誠的樣子,就擔心春梨是在故作平安。
春梨一向愛演,沒準就是怕她擔心,才裝的無事發生。
裴庾歡被她那像鴨子一樣的聲音逗樂,也學著她的聲音開口:
「春梨沒事,瑞王奸詐,擺了我們一道,但我將計就計,全都還回來了,還順道達成了今日的籌謀。我已經安排了靠得住的人將春梨送走暫避風頭,你不必擔心。」
陳蠻聽著心中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她嘆一口氣:
「這樣,那便見不到春梨了。」
裴庾歡道:
「怎麼見不到,等你爬上去,一切都好說。」
「爬上去」這三個字嚇了陳蠻一跳,她都順著杆子爬到「公主」的位置上了,四處狐假虎威、招搖過市的,還能往哪裡爬?
在大周,公主頂破天,不也就是按著年歲劃分的長公主或大長公主嗎?
陳蠻想問,裴庾歡比了個「噓」,陳蠻便不問了。
她借著窗外的月光,端詳著裴庾歡的臉,看了好一會,才又道:
「那你呢,裴小姐,你好不好?累不累?有沒有受委屈?」
裴庾歡頓了一下,眸光軟了下來,她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臉:
「每天都在瑞王府吃香喝辣,吃了瑞王大把的銀子,你瞧,臉都吃圓了。」
陳蠻順著她的手指去看,見她兩頰果然是長了些肉,雖然還是瘦,卻比年前圓潤了那麼一點,便將信將疑:
「真的?」
「自然是真的。」裴庾歡笑道,「你沒瞧,今日,我將瑞王府值錢的東西都戴在頭上、揣在身上了。」
趙琰裝腔作勢地擺些東西收買她,她便不跟他客氣,能插在頭上的,絕不留在首飾匣子裡。
陳蠻聽著,這才真的鬆了一口氣,她由衷地感慨:
「這便是兵書上說的,賠了夫人又折兵,想來瑞王是要氣瘋了。」
裴庾歡的眸光帶上冷意:
「會讓他發瘋的事,可不止這一件,且等著看好戲吧。」
裴庾歡雖想將過去一個多月的事,全都告知陳蠻,但總也怕隔牆有耳,陳蠻知曉她的謹慎,把最要緊的事問完後,便抿住嘴巴,乖乖地鑽回了自己的被窩。
待到第二日,太陽升起來時,換了身清雅衣裝的裴庾歡,重新擺上恭敬姿態,跪到了太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