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徹夜難眠


  瑞王趙琰沒像陸雲野那樣緊閉府門,他像是知道曹子瑜會來拜見她一樣,早早地便命親信在府門前候著,見到魯國公府的車馬就迎進了府里。

  趙琰面露倦色。

  曹子瑜視若無睹。

  她開門見山:

  「陛下此番必是要拿魯國公府開刀了,說句或許會衝撞殿下的話,這事原本不會鬧成這樣。潘暢的事,我們魯國公府捨出了一個血肉相連的兒子,捨出了國公爺用半生血汗拼下的軍權, 還捨出了二弟、弟妹兩條性命,已然消了陛下的火氣,本該能換個安穩。可殿下您與賢妃娘娘的一句命令,一個沒能利落死掉的鄭知茵,又把事情攪得天翻地覆,至此一發不可收拾。」

  「陛下選在這個時候,封趙玥欽做公主,讓她與太后祖孫相認,打的就是增加遊說太后的籌碼、將太后從這件事情上剝離的主意。若非要有大的行動,陛下不至於如此,我想陛下此番不僅要徹底拔掉魯國公府,或許還想要動賢妃娘娘。當然,這種種的一切,都是衝著殿下您去。」

  「您的野心袒露太多,觸了陛下的逆鱗,陛下必是要以雷霆行動,敲山震虎了。」

  曹子瑜說的,趙琰也想到了。

  他自花朝宴回府後,想了一夜都不曾合眼。

  他自然是心疼自己的母親,可也不敢在這時貿然進宮探望母親,種種預兆,叫他難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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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什麼事情讓父皇如此憤怒?

  鄭知茵的生死?

  不至於。

  曹宴清下的毒?

  不至於。

  信王之死的真相?

  父皇是共犯,更不至於。

  那還能是什麼?

  趙琰想了很多,卻始終沒想到那個最致命的點。

  曹子瑜來提醒他:

  「那十個私衛身上,是最能做文章的。陛下可容不得有不屬於朝廷的刀存在於世。」

  趙琰蹙眉:

  「他們都是死士,寧死不屈,不會招供,身上也沒有任何與瑞王府亦或是魯國公府有關的東西,即便被活捉,又有什麼證據能指向我們?」

  曹子瑜瞧了他一眼,心中不屑,什麼天資聰穎、少年老成,沒栽過跟頭、沒受過磋磨,就是會有不合時宜的天真。

  她道:「陛下要動手,不需要證據,陛下金口玉言,若想給誰定罪,只需要能夠成為證據的證據。」

  趙琰頓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信息忽然就在他腦海中連成了一張巨大的網。

  「曹夫人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引導著父皇將心中的猜疑一起指向了……我們?」

  他說完這話,腦海中便冒出了裴庾歡的臉。

  想到那女人投誠的表情,趙琰眼底泛出寒光。

  曹子瑜垂下眼眸:

  「潘暢、貪墨、私兵,刀械,這些東西連在一起會讓陛下會想到什麼,應當不用我提醒殿下吧?」

  趙琰從椅子上站起來,站了一會,又坐了回去。

  事情遠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曹子瑜見他懂了,也不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口:

  「殿下,此番魯國公府必要掉一層皮,我們這種世家大族,有起就有落,技不如人,輸了我也認,但我有一條底線,罰我們魯國公府什麼都行,就是不能再丟人命,我的夫君,我的女兒,我的兒子,誰也不能出事。」

  「我知殿下苦惱,但既然事已至此,便得請殿下再多費一份心,否則,為了保住家人性命,我什麼事都能做。」

  說罷,曹子瑜起身,告退回府。

  這話是威脅。

  魯國公府這些年為賢妃和瑞王做的髒事,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瑞王別想急流勇退,獨善其身。

  醜話說完以後,曹子瑜回到魯國公府,做了三件事。

  一是讓府中的奴僕不動聲色地圍了曹宴清住的院子。

  鄭知茵的毒是曹宴清下的,曹子瑜得把人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雖不想對自己侄女動手,可若是為了她的瑤兒和軒兒,她便什麼都能豁出去。

  二是讓親信給她遠在真定的母家送去了一封信,將京中發生的一切詳實地告知了她遠在真定的母親,讓她母親連同大哥,想辦法拉攏皇帝,亦或是給皇帝加點籌碼,保住魯國公府的勢。

  三是叫管家將府中的帳簿一併送來,能見光的假帳和見不了光的真帳都要送來,她挑起夜燈,一項一項地對,一項一項地查,把能藏下的藏下,藏不下的留在帳面上。若是真的無力回天,這些都要留給她的瑤兒和軒兒,為他們傍身,讓他們在風雨飄搖的未來,能好過一分是一分。

  曹子瑜挑著燈,不眠不休,熬到第二日中午,才粗略地規整清楚。

  那些真的帳本,她整理一本,燒一本,假的帳本,則一筆一筆地往上填,與府中這些明面上的財物一一對應,皇帝若要搜查抄家,不至於一眼看出端倪。

  鎮國公府的人在這時候來打探消息,曹子瑜煩不勝煩,但想到女兒還在鎮國公府養著,還是打起精神,親自招待了鎮國公府的僕從,詢問了幾句鄭知瑤的情況,便讓他帶著「魯國公」尚未回府的消息,返回了鎮國公府。

  收到這個消息的周慧淑再次緊張了起來。

  她便是再屈辱,再憤懣,也還是再次坐上馬車,往陸雲野的定遠侯府去了。

  這一次,她沒空著手,讓人從廚房包了份上好的點心,帶著往鎮國公府去,她記得陸雲野小時候在廚房偷過點心,他應當是愛吃這種東西。

  可這一次,定遠侯府的府門仍舊沒有為她打開。

  「侯爺尚未放衙,還請大夫人回去吧。」

  這強硬的閉門羹,叫周慧淑的心難以遏制地慌了起來。

  而無論是此刻憤怒與心慌交雜的周慧淑,還是忙得滿眼血絲的曹子瑜,都沒想到,家中的三個男人在這宮中一待就是七日。

  整整七日的杳無音信,整個京城都在震驚中陷入了死寂。

  周慧淑日日去尋陸雲野,終於在第七日進了定遠侯府的門。

  曹子瑜細細地整理了府中的帳目,一邊強裝無事地去探望月子裡的女兒,一邊坐立難安地等母家給她送來回信。

  她不知道的是,她那封家書並沒有送出京。

  負責送信的僕從早在城門處,便被元思祥的人綁了,不到半個時辰,那封家書便出現在了趙桓手中,並成功在最恨世家大族勾結造勢的趙桓心中多加了一把火。

  最後,在第七日下午,所有人都在猜測皇帝是否會處置魯國公府和鎮國公府,又要如何處置時,第一道聖旨降下來了——

  「殿前司都督魏德海,身負宿衛之寄,卻行事恣意,罔顧國法,徇私舞弊,縱刺客入花朝宴,險些釀成大禍。即日起,罷免其殿前司都督之職,削去一切階官勛封,差人押送御史台,聽候推勘。一應家產,全部收繳,令有司點檢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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