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重歸於好
趙禎此番入宮,一路表現得很平靜,只在沖趙桓跪下時,落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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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初只是語帶哽咽,酸澀湧上鼻腔時,才逐漸淚眼滂沱。
一正值壯年的男子做出如此模樣,大約是要讓人恥笑,可趙禎平靜的內心知曉,這一切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必須要向他的父皇展露他的委屈與軟弱。
這正是父皇渴望的東西。
他的父皇用一年的時間,教會了他要如何正確地演繹一段符合帝心的「父子情」。
他們之間需要的不是宛若幼時一般的無話不談。
而是君臣有別。
趙禎哭得動情,韓清沅也跟著抹淚。
趙嫻更是不敢落於人後,紅著眼睛一個勁兒地從中勸慰,反倒叫許知言不知要如何說話了。
他好像應該要一起哭,但這眼淚並不是能說來就來的,且作為臣子的他也不敢在皇帝面前造次,只能垂著腦袋在一旁,隨著趙嫻幫腔。
這一連串的哭聲哭得趙桓頭都大了,他既想跟趙禎說話,又不想跟他說話,皺著眉頭聽了半晌,才訓斥地喊了句「行了!」
趙禎收聲,但仍舊垂著頭,不敢起來。
眼見自己的兒子畏懼生疏成這副模樣,趙桓說不心疼,也是假的,但從另一種角度來說,這也證明幽禁與訓誡十分有效。
趙桓盯著趙禎的身影看了半晌,還是和緩了神色,叫元思祥「賜座,賜茶。」
穗兒長大了是件好事,韓清沅有孕也是件事。
兒孫們重新齊聚一堂後,趙桓的心情就變好了。
他讓奶母將自己的嫡長孫抱到面前,詢問了好一通,才又命御醫,去為韓清沅查探。
反正,嘴裡的話繞過來繞過去,就是不提太子被幽禁的事。
趙嫻知道,這也是他父皇給自己找台階下的一種方式。
父皇當然不會認為自己有錯,但見到疼惜的兒子涕泗橫流的模樣,總歸是會有些這樣那樣的想法。
他緩和父子情的方式,就是賞罰之後,將一切揭過。
眾人其樂融融,就等於什麼都沒有發生。
趙禎只需要將父皇的敲打記在心裡就好。
趙嫻瞭然,趙禎也瞭然。
姐弟二人隨著他們父皇的心,一同父慈子孝,將一切恢復了原狀。
趙桓也非常慷慨,他在這一日,破天荒地與趙禎和趙嫻一起,入了坤寧宮,與皇后王絡英吃了一頓晚膳。
王絡英心裡很生氣。
她看見孫子和懷孕的兒媳就覺得心疼,看見兒子更是心疼。
儘管趙禎臉上沒有任何憔悴,閒適已久的他反而養得圓潤了兩分,但王絡英就是心疼,心疼得恨不得一頭撞死趙桓這個沒良心的王八蛋。
但是她忍住了。
趙桓捏著她兒子的生死與前程,她知道什麼是最要緊的,她擺出了最好的臉色,全程笑意盈盈,對趙桓萬般體貼,這叫趙桓厭煩地皺了眉:
「中宮就要有中宮的威儀,惺惺作態的,成何體統。」
王絡英一下就收了笑,咬著槽牙用完了這頓膳。
趙桓離開後,她又多留趙禎夫婦說了會話,趙嫻當然也跟著留下了,王絡英便順勢誇讚了她幾句,趙禎聽得很高興。
對比一年前,母親對長姐的態度緩和了,這也算是個不小的收穫。
重回東宮後,趙禎也沒有陪伴韓清沅的時間了,皇帝的賞賜連夜送進了東宮,一併送來的還有趙嫻一早就為他準備好的書冊。
短短一年,京中風起雲湧,發生的事情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多。
趙禎馬不停蹄地歸攏著消息,為重回皇城而做準備。
但,當書房的夜燭亮起來時,重新得勢的喜悅卻被疲憊的空虛取代了。
趙禎捏著手裡的冊子,竟然一個字都不想往下看,他嘆了一口又一口的氣,終於還是逼著自己打起了精神。
皇帝與太子這對父子重歸於好了。
陸承宗與周慧淑這對夫妻也重歸於好了。
這事完全出乎陸承宗的意料,他本以為周慧淑會在離開廂房後扯著他大鬧一通,畢竟當眾受掌摑這種事確實有損顏面。
陸承宗就是怕她鬧,這才將她留在廂房關了七日。
這七日間,陸雲野來了一趟,給他這個父親送來了一個消息——
「大哥的怪病,或與瑞王有關。我身邊的清和,是瑞王安插細作,我這兩日才查到,大婚那天,是他出手傷了大哥。」
「或許是想挑撥離間,但我還沒有找到他動手的證據。為免打草驚蛇,我尚未行動,依父親之見,該當如何?」
陸雲野這話完全出乎陸承宗意料,在陸雲野送來這個消息前,陸承宗幾乎已經將懷疑落在了兒媳鄭知瑤的身上。
雖然,他覺得,只憑曹夫人逝世前那一日的衝突,便對自己夫君心生恨意、痛下殺手這件事,實在有些太過離譜了,但府醫提到了「下毒」,能在鎮國公府中接觸到雲遠飯食的,就只有鄭知瑤這個妻子了。鎮國公府中的奴僕是萬萬不敢的。
可若如陸雲野所說的,清和是瑞王的細作,那一切就又另當別論了。
畢竟,雲遠確實是在瑤光館的婚宴上出的事。
瑞王連帶著魯國公府一併失勢後,陸承宗也在重新選擇奪嫡的陣營,瑞王有所覺察,命令細作痛下殺手、挑撥離間也不是不可能。
陸雲野還奉上了一頁細作名單。
這讓本想暗中處置鄭知瑤的陸承宗,一下便有了更多考量。
顯然,他得先把事情查明,才能行動。
而陸雲野前來送消息,就意味著他對鎮國公府回心轉意了。
這讓被妻兒折騰得滿心疲憊的陸承宗略感寬慰。
他接下了陸雲野遞來的消息,循著名單,暗中派了人出去調查。
而後,又在時機差不多的時候,下令將周慧淑放了出來。
「那日我是有些衝動,但也是你失言在先。御醫面前,那般亂來,一旦話傳到聖上耳中,整個鎮國公府都要遭殃。遠兒如今病著,府中不能再出亂子,我替遠兒著想,才不得不當眾動手,你思過了這些日子,可想明白自己的錯處了?」
關了屋門,陸承宗斜睨著周慧淑,如往常那般開口。
按照過去二十餘載的相處,周慧淑此刻應該會發怒、尖叫,說些短視之言,他只需要繼續訓斥,便能讓她知曉自己的處境。
陸承宗已經做好了繼續開口的準備。
可周慧淑卻一反常態,前所未有的安靜。
她用一種陸承宗從未見過的表情審視他,在陸承宗因這古怪之感而心生不悅之際,才淡淡地開口:
「你與旁的女人有個兒子記在我名下養這件事,會讓陛下有那麼不悅嗎?京中人人三妻四妾,子嗣成群,這事有嚴重到會讓鎮國公府遭殃嗎?」
她語氣平靜,是真的在發問,沒有譏諷也沒有挖苦。
陸承宗愣了下,擺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理由:
「旁人倒是無所謂,但云野如今是駙馬。他以嫡次子的身份入了公主府,若被陛下知曉他是個生母不詳的庶子,豈不是欺君大罪?你怎麼竟然連這個都想不到嗎?」
周慧淑聽著這句責怪,點了點頭:
「這樣說來,我便懂了。國公爺說得有理,一切都是我的錯。為了遠兒,我以後定然會謹言慎行,再不犯錯。還望國公爺寬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