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挑撥離間


  砰。

  清和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而後便落了下去。

  思 兔 Y u è D ú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開始凝固。

  陸雲野知道了。

  陸雲野知道他是細作了。

  他要用這樣的方式除掉他。

  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清和喉頭髮緊,臉色煞白。

  他聽著陸雲野將大茶水房的挨個傳進來問話,那些僕從的口供都非常一致——

  「回稟駙馬爺,清和確實說他是受了您的命令到屋中來為您取茶。」

  清和確實是這麼說了,也做了這件事。

  因為陸雲野是真的下了這樣的命令。

  可如今,他這個做主人的否認,清和這個僕從還能說什麼呢?

  清和跪著等,等質問落到他的頭上。

  「清和,你為什麼要說謊?」

  陸雲野帶著威壓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這句質問穿過十四載的光陰,落到清和耳中。

  清和無法回答。

  他知道陸雲野早已從當年那個任人欺辱的「野種」,成長為現在這個做事滴水不漏的駙馬。

  陸雲野既然要在今日、借著謀害太子妃的由頭對他發難,那他定然是百口莫辯的。

  清和沒有回答,他躬身叩首。

  陸雲野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動。

  韓清沅則皺起了眉,主僕之間的口供對不上,這就意味著其中有更多的古怪。

  要麼是陸雲野要害她,在事情暴露後推個親信出來頂罪。

  要麼是這個清和是個叛徒,受了其他勢力的命令,欲借刀殺人,挑撥東宮與瑤光館的關係。

  從明面上來看,顯然更像是前者。

  但韓清沅不覺得陸雲野這種能在敏感又多疑的父皇面前拿到要職的人,做起事來會如此漏洞百出。

  她開始思考後者的可能性——誰有能力在陸雲野身邊安插這樣一個細作?

  趙嫻看了一眼磕頭的清和,轉向陳蠻:

  「玥欽妹妹,我雖沒有懷疑駙馬的意思,但這事核對起來也簡單,密雲龍團不是尋常府中飲用的茶,我府上就只在布宴時會拿出來待客,不知你府上是如何的?書房處的小茶水處今日熬製的也是密雲龍團嗎?」

  她的言外之意是,按大茶水房的僕從說,清和確實是從屋中取走了一壺茶,若是清和將這壺茶送到了書房中,陸駙馬應噹噹即就能知曉這茶的來處。

  若是他知曉,還做方才那副困惑不解的模樣,那便是在做戲。

  陳蠻答:

  「如殿下所說,大小茶水處煮的茶確實是不同的,阿野不愛喝清茶,書房處煮的都是些味道比較沉的茶。」

  說著她便轉向明舒道:

  「你去,去將書房的那一壺茶取來,讓兩位殿下看看。」

  明舒剛要動,趙嫻便擺手制止了她:

  「不必麻煩了,方才陳侍衛到書房去請陸駙馬時,我便讓我的人跟著陳侍衛一道去,順手將書房的那壺茶取來了。錦書,將茶拿進來。」

  趙嫻這話一出,韓清沅不由得心生敬佩。

  太子殿下常在她面前誇讚趙嫻這位長姐的細緻妥帖,叫她要多向長姐學一學。

  剛開始,韓清沅其實是不太服氣的,她自認是個聰慧的,趙嫻在她眼中,只是更會說好話而已,實在看不出有什麼過人之處。

  但她與趙嫻相處得越多,對她的敬佩就越甚。

  比如這一次,方才趙玥欽下令讓陳旭去尋陸雲野時,她就擔心陳旭會趁機提前向陸雲野透露消息。

  她們身處瑤光館,趙玥欽的地盤,這自然是無法避免的。

  但沒想到趙嫻提前留了後手。

  她進入屋中後就沒有下令,候在屋外的錦書卻跟著陳旭去拿回了茶壺,就意味著在進入廂房之前,趙嫻已經提前做好了謀劃。

  便是這樣的細微之處,足以得見趙嫻思量之深遠周密。

  韓清沅不由得慶幸,還好趙嫻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天然就是太子殿下的助力,否則這樣的能人落到旁的勢力手中,他們東宮恐怕有得煩了。

  韓清沅在敬佩趙嫻,陳蠻則在觀察韓清沅。

  她的眼神藏在慌張與忐忑之中。

  顯然她很會演這個,韓清沅將更多注意力落在了陸雲野身上,已經不怎麼看她了。

  陳蠻便能趁機將韓清沅的神色變化收入眼底。

  她瞧著她對趙嫻溢於言表的敬佩,便知道今日的謀劃成了。

  茶水中的龍腦,不是清和放的,更不是茶水房的任何一個僕從放的。

  動手的人是親自為韓清沅奉茶的明舒。

  這一手也算是先入為主的「燈下黑」。

  陳蠻在方才做推斷時,有意引導韓清沅:「若是一杯茶有問題,那便是奉茶的明舒有問題;若是一壺茶有問題,那便是茶水房的僕從有問題。」

  但其實,茶到韓清沅手上之前,這整個茶壺會優先由明舒從茶水處的僕從手上接過來,以明舒的能耐,有充足的時間動手。

  韓清沅被她引導著,覺得沒人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在茶壺中下藥,便將所有的懷疑落到了茶水房的僕從身上。

  而這一手先入為主,趙嫻又在這裡用了一次。

  她讓自己的親信錦書跟隨陳旭去書房取茶壺,韓清沅便覺得趙嫻在這件事上搶占了先機,她會優先信任錦書的描述。

  錦書說書房中只有這一壺茶,韓清沅便會信,錦書說這壺茶就是清和取的那一壺,韓清沅也會信。

  韓清沅不會想到,在今日這件事上,趙嫻跟瑤光館是一夥的。

  裴庾歡和陸雲野仍舊是趙嫻的棋子。

  那陳蠻乃至身後這座瑤光館自然也要為趙嫻做事。

  她們兜著圈子在韓清沅面前演這一齣戲的目的很簡單,利用清和這個細作,將東宮的矛頭徹底引向瑞王。

  太子是在東宮待得有些閒適了,可他一旦回到朝堂,便會立刻想起被幽禁的屈辱與恐懼,他不會輕信這看似平靜的水面,他對危險與敵意會比以往還要敏感。

  而這個時刻,也是皇帝最想與這個兒子恢復往昔親密關係的時刻。

  中秋宮宴上,太子顯然會對皇帝拿出了近乎虔誠的卑微。

  皇帝會想要給這樣忠誠的兒子一個獎勵的。

  她與陸雲野將從魯國公府拿到細作條目的事,藏一半留一半地告訴了趙嫻,趙嫻很快就做出了謀劃。

  她們便要用這樣簡單的一件事,將太子的「獎勵」變成瑞王。

  太子與太子妃豈能容忍他們剛出東宮就被瑞王以這種挑撥離間的陰險手段陷害他們尚未出生的孩子。

  至於瑞王……

  憑什麼他想挑事就挑事?他想蟄伏就蟄伏?

  他將整個天下都攪得不寧,一手鑄造了那樣多的苦果,甚至還要利用蕭芷林的彷徨騙取她的真心。

  他憑什麼仿佛無事發生一樣藏在自己的府宅中?

  陳蠻今日就讓他嘗嘗什麼叫「樹欲靜而風不止」。

  錦書將茶壺捧到韓清沅面前,韓清沅一眼就看出那茶壺不同,裡面的茶水也不是密雲龍團,而是龍苑春。

  幾方信息結合到一起,韓清沅的眼神落到了清和身上。

  趙嫻神色變得銳利,她厲聲道:

  「你這滿口胡話的僕從,還不立刻如實招來,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竟敢以如此手段謀害太子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