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東窗事發
陳旭應「是」,不消一刻鐘,陸雲野親自將清和帶來了。
陳旭在書房尋到陸雲野時,以耳語的方式,告知了他廂房的情況,清和雖一如往常與明朗一起守在書房外面,卻對陳旭的匯報一無所知。
直到陸雲野從書房出來,命明朗留在原地,叫清和隨他同行,清和心底才忽然「咯噔」了一下。
自去年前往蘇州押解潘暢至今,陸雲野對明朗的重用程度,遠在他之上,清和能很清楚地感覺到這點變化,他甚至還產生了懷疑,懷疑陸雲野已經知道了他細作的身份。
但陸雲野卻一直沒有接下來的動作,甚至在新年之後,又開始重用他了,清和便慢慢地琢磨,陸雲野突然重用明朗,可能是因為在陳蠻身邊侍奉的人是明朗的妹妹明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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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陸雲野經手的都是與那假公主陳蠻有關的事,讓明朗多做一些,也沒什麼奇怪的。
而後,陸雲野送出的各種信息,又開始自然地經他之手去送,甚至在遷入瑤光館後,也給了他與明朗旗鼓相當的職權,清和便不再懷疑了。
他自然也沒將這份懷疑告知他真正的主子瑞王趙琰。
他知曉瑞王的用人風格,沒了利用價值的人,是會被立刻滅口的。
他爹娘和弟弟妹妹都在瑞王手中,靠瑞王府供養著在京中過平凡且富裕的生活,他沒有逃跑的機會,只能儘可能將這份細作的差事做得久一點。
久一點,命才長一點。
他九歲起就被安插到了鎮國公府,跟在陸雲野身邊,日子過得不算好,也不算差。
不算好的部分來自鎮國公府的欺辱。
不算差的部分來自陸雲野這個還算和善的主人。
陸雲野顯然不怎麼會當主子,他被派到他身邊時,陸雲野一直拿他當個大一點的哥哥對待。
餓肚子的時候一起餓,有飯吃的時候就一人一半。
從鎮國公府到西北戰場,再到定遠侯府和瑤光館。
清和跟了陸雲野十四年,也當了十四年的細作,跟與他同期接受訓練的那些兄弟比起來,已經算得上是命很長的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年幼的清和也生出過內疚,也想過要向陸雲野坦白,或許可以做個雙面間諜,讓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但他終究沒有做出這個選擇。
原因無他,花朝宴之前,他在陸雲野身上看不到勝局。
與天潢貴胄、權勢滔天的瑞王相比,陸雲野實在是太弱了。
他勢單力薄到連向鎮國公府討個公道的能力都沒有。
哪怕是封了定遠侯,可一個王爺,一個侯爺,孰強孰弱,清和還是分得清楚的。
陸雲野鬥不過瑞王,他向陸雲野坦白,就是死路一條。
他死,他的家人也得死。
他當然不能鋌而走險。
而一場花朝宴,顛覆了清和的所有認知。
瑞王竟然忽然之間就失勢了,這一切發生得又快又不可思議。
讓清和從那至今的無數個夜晚,都在搖擺,要不要重新擇主?
重新擇主的勝率有多大?
但清和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他已經送出去太多信息了,包括陸雲野與昭明公主的聯絡,包括陸雲野對蕭貴妃和譽王的假意投誠,也包括陸雲野與裴庾歡的同盟。
甚至包括陸雲野在西北使用陸雲遠的身份,為陸雲遠掙軍功這樣的欺君大罪。
瑞王手上捏著太多東西,只要向陸雲野透露一條,陸雲野就會想弄死他這個細作;而只要向皇帝透露一條,整個鎮國公府都要面臨欺君重罪。
清和還是不能賭。
他就這樣安靜地日復一日,直到此刻,陸雲野將他帶到了廂房,帶到了昭明公主與太子妃面前。
陸雲野一一行禮,清和則原地跪下,等著回話。
他的心跳已經快到宛若鼓點了。
不好的感覺在心中不斷放大。
清和低垂著眼眸,不斷地在腦海中回想,近來的幾日他有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亦或是陸雲野給他的命令有沒有什麼古怪之處。
他如往常一樣,隨即尋著時間,按照暗號,給隨時變化地點的細作同僚送去陸雲野與瑤光館的信息。
他告訴瑞王,裴庾歡不知為何突然從瑤光館搬走了,但因其走得突然又利落,他並沒有探聽到她的具體去向。
還有宮裡來的女官沈辭清、開封府的老仵作何廣、信王府的舊衛陳旭,這些人來到瑤光館後每日的動向。
他並沒有事無巨細,因為這些人確實沒有做什麼,每日閒在院子裡,像是在蹭俸祿,蹭吃喝。
而陸雲野的命令也一如往常,他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大婚的喜悅中,來自蕭貴妃的命令接得少了,給昭明公主也就是她背後所代表的東宮送的信也少了。
陸雲野每日放衙,都會命明朗到東市的點心鋪子,給順利成為「趙玥欽」的陳蠻帶糕點,偶爾也會依著趙玥欽的口味,命他往幾座酒樓去,給趙玥欽取些小菜回來。
前幾日,他就去取了一次,這也沒什麼古怪的。
而今日,他唯一替陸雲野做的,便是按照陸雲野的命令,先到前院廚房旁的大茶水房去要了一壺茶,又到書房旁的小茶水房要了一壺茶。
陸雲野說要嘗嘗用作宴席待客的密雲龍團的味道,這也沒什麼奇怪。
他為何會被帶到此處呢?
越是琢磨不明白,清和就越是心慌。
他畢恭畢敬地等著,就聽陸雲野在行完禮後,語氣極其嚴肅地問了一句:
「方才,陳侍衛說太子妃殿下的茶飲出了問題?殿下可受了驚擾?是否要尋府醫來為殿下查探一下?」
茶飲?
清和聞言,心口再次「咯噔」。
韓清沅對趙玥欽有懷疑,但想到陸雲野如今的差事,以及皇帝對他的重用,她還是略微緩和了臉色:
「沒有什麼大礙,陸駙馬不必擔憂。」
陳蠻在旁急切地補充:
「多虧了太子妃殿下博學廣識,早早地識破了那茶水中的問題,沒有飲茶,這才沒有釀成大禍,否則我該如何是好呀!」
她語氣飄搖,神色恍然,一副越想越後怕的模樣。
趙嫻則在這時,問出了關鍵問題:
「陸駙馬,方才茶水房的僕從說,你這位名喚清和的僕從按照你的命令為你到茶水房去討了一壺茶,事情是不是這樣的?」
在清和越來越大的心跳聲中,陸雲野眉頭一皺,露出困惑又愕然的表情:
「書房另有茶水處,專為書房送茶,我自然不會讓手下的人捨近求遠,在今日這樣的日子到大茶水房去添亂。這話是誰說的?簡直胡言亂語,無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