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出離憤怒


  「今日這事,打死我我都不敢往外傳呀,公主殿下,席面上,我始終坐在您這一側,不曾靠近過太子妃殿下那壺茶,這件事真的與我沒有關係,若是往後太子妃殿下將這事告到了御前,殿下您可得為我作證呀!」

  張惠沒頭蒼蠅似的,求人求得毫無章法。

  她看不懂今日這場禍事的前因後果,所以才越想越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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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如何,她都得先向景明公主表明自己的態度,這樣若是日後,有瘋言瘋語流傳到京中,景明公主也不會怪罪她。

  「張夫人,您這是何意,快快起身。」

  陳蠻端坐在高座上,輕輕擺手,招呼明舒:

  「為張夫人看茶。」

  張惠忐忑地坐下,不敢喝茶,只一心琢磨如何才能將今天的事徹底撇清。

  她開口前,陳蠻已經笑了起來。

  陳蠻圓潤的臉龐,溫柔而和善,一露出笑容,便宛若被嬌養著長大、心無城府的後宅小姐一般,叫人霎時間便平靜了。

  什麼防備、恐懼和緊張,全都放下了。

  陳蠻對她道:

  「張夫人不必如此擔心,此事是我與駙馬御下不力,才出了紕漏,自然與張夫人無關,我也知曉張夫人的為人,自然不擔心張夫人會將流言傳出去,否則,剛才從廂房出來,我便該急切地叮囑夫人了。」

  說著,陳蠻略帶歉意地嘆了口氣:

  「說起來呀,今日也是我非要拉著夫人說話,這才叫夫人無辜受此驚擾,我本是想著中秋宮宴上夫人說為家中愛女的婚事煩憂,便想趁太子妃和昭明公主都在,再與夫人說說這事,看能不能請兩位姐姐與我一同為夫人參謀,沒想到,我還沒來得及提及此事,便鬧出了這種亂子。」

  「真真是不湊巧,夫人還是不要放在心上了。」

  張惠一聽這個,心中的驚慌頓然煙消雲散,整個人宛若被打了雞血一樣,一雙眼睛迸發出光芒。

  中秋宮宴,她不過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提一嘴,沒想到啊沒想到,景明公主竟然真的將她女兒的婚事放在了心上!

  還在拉太子妃和昭明公主一同為她參謀。

  這是怎樣的恩情呀?

  張惠當即確信,景明公主是真的有意拉攏她,她堆上笑容,感激的吉祥話像開閘的流水一樣往外涌。

  陳蠻笑眯眯地聽著,等她說完,才又道:

  「英國公府的六妹妹能謀得雍王府這門好婚事,夫人的女兒想嫁得如意郎君,自然也是不難的,只是這件事嘛,是得細水長流地好好商量。畢竟,女人擇婿就宛如男人入仕,是為全家謀福澤,還是一著錯、步步錯,就此再難回頭,也都只在一念之間了。」

  陳蠻的聲音仍舊輕柔,卻叫張惠心口一下子被揪住了,方才消失的恐懼又重回了心頭。

  她去看景明公主,只見她笑得仍舊溫暖和煦,可那笑容中,分明有什麼……

  張惠頓了一瞬,才後知後覺發覺面前這位年紀小她一輪的小公主,並非面上看起來的那般天真無知。

  景明公主是在拿她女兒的婚事,跟她談條件。

  而今日,景明公主她去見證抓下毒賊人的這一幕,又有什麼深層的含義呢?

  後者,張惠一時之間想不明白。

  前者,她半點都不敢馬虎。

  她沒有猶豫的餘地了,景明公主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她都能將一個庶女送進雍王府,什麼樣的好婚事求不來呢?

  張惠當即投誠:

  「能得殿下籌謀是小女的福分。臣婦但聽殿下安排。」

  陳蠻便直言不諱:

  「我家駙馬當差時,得了溫畢衡溫大人不少照拂,兩人雖年歲上差了不少,可卻十分投緣,算得上是忘年契友。」

  「說起來也巧,溫大人得陛下提拔,入了三司,做了鹽鐵司正使,與張夫人你的夫君林大人成了日日都要在一處共事的同僚,你們兩家應當也已經十分熟識了吧?」

  「我本是不愛管閒事的性格,可想到你家夫君是溫大人的同僚,心中便覺得親近,這才有了往後種種。那溫大人的夫人謝瑾謝夫人,也是個心思剔透的。來日,尋謝夫人一同來參謀此事,應當也是極好的。」

  陳蠻不疾不徐地將話說完,說完後便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等張惠反應。

  她的話已經很直白了,張惠自然不用額外揣摩,她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明白後,張惠起身,沖陳蠻拜禮:

  「殿下的話,臣婦記在心中了,臣婦感念殿下的提攜,臣婦與謝夫人也宛若閨中密友一般十分交好,請她來一同參謀,自是再好不過的了。臣婦這就回家,靜心等候殿下的請帖。」

  離開瑤光館後,張惠忽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她想她如果沒有想錯,太子妃會順著今日抓住那名歹人,救出一條欲要挑撥東宮與瑤光館關係的大魚。

  這局是誰設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堂可能會因此再生動盪。

  在那之前,站到正確的隊伍里就很重要了。

  而如今,橫在她家面前的這把青雲梯,便是同時得了皇帝青睞和景明公主扶持的溫畢衡。

  她和她夫君竟然還眼瞎心盲地聽信了戶部司徐大人的話,一直孤立溫大人,給溫大人的差事使絆子,簡直是不想活了!

  想明白後,張惠真是一刻都不敢耽誤,回府後,她先將自己夫君喚到主院,關上屋門,劈頭蓋臉地罵了他一個時辰,又與他就著今日的事,仔仔細細地商討了一個時辰。

  而後,兩人連飯都顧不上吃,火急火燎地寫了帖子命人送去了溫府。

  溫府,溫畢衡真跟謝瑾對著頭困惑。

  按溫畢衡對裴小姐的了解,她口中實話雖然不多,卻從來不誇大,也不會胡亂給承諾。

  裴小姐言之鑿鑿地說,他夫人今日到馬球會上走一趟,便能解決他在三司舉步維艱的困境,怎麼他夫人說今日什麼也沒發生呢?

  難道裴小姐竟然失算了?

  溫畢衡帶著困惑,聽謝瑾給他講那譚華熙巴結景明公主不成被張惠搶占先機而後沒臉的小話時,門房來報,說林大人給他送了拜帖。

  溫畢衡與謝瑾一同去看那帖子,只見上面馬屁連連,虛偽的好話說了一整頁,才在第二頁表明了他們林家欲要攜禮登門拜訪、以盡同僚之誼的請求。

  謝瑾被那馬屁噁心得皺起了眉頭。

  溫畢衡卻笑出了聲。

  「裴小姐,誠不我欺呀……」

  溫府的飯桌上其樂融融,昭明公主府卻是難得的沉默。

  許知言又因和談的差事耽誤,回得晚了,幾乎是踏著夕陽進了公主府的大門。

  可今日迎接他的不是趙嫻溫柔的笑容,而是憤怒、哀傷與憂愁。

  許知言心頭一頓,抬腿就彈了過去:

  「殿下,發生了何事?可是今日在馬球會上,有人惹殿下不悅了?」

  他去扶趙嫻,卻被趙嫻反手拉住,許知言驚覺趙嫻手指冰涼,立刻兩手握住她的手,輕挫著為她取暖。

  趙嫻眼圈泛紅,欲言又止,在許知言的反覆追問下,她才道:

  「今日瑤光館的茶壺中,被加了會致胎氣紊亂的龍腦,若不是阿沅敏銳,聞出來了,我差點就要將那茶水喝到腹中了。」

  「知言,我若真的喝下去了,我便又要失去我們的孩子了。」

  說著,她萬般後怕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許知言一下便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又無比喜悅。

  可喜悅之後,憤怒、擔憂與驚恐卻占據了頂峰。

  他不敢相信,這個他日思夜想、翹首以盼的好消息,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

  他優先去看趙嫻:

  「殿下您……?」

  趙嫻點頭:

  「有些日子了,只是總怕不穩,總不敢跟你說。」

  許知言又問:

  「今日?」

  趙嫻答:

  「萬幸沒有出事。」

  許知言當即出離憤怒。

  「竟然,竟然敢用下毒這樣的齷齪手段,背後之人當真是不想活了。殿下說是瑤光館的茶出了問題,想害您的人莫非是趙玥欽與陸雲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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