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放棄掙扎
清和想說點什麼,其實他還是有辯駁的餘地的。
縱然他已經無法全身而退了,但只要將陸雲野今日討要兩壺茶的舉動說出來,便能重新將太子妃的懷疑引到陸雲野身上。
太子妃對陸雲野起了疑心,就會留著他的命,一審再審,他還有機會證明自己的價值,還有機會活命。
但……
一股深切的疲憊灌滿全身。
清和張了張嘴,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活過了這一次又能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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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可能會在嚴刑逼供讓他吐乾淨最後一個字後,重新將他丟到今日這樣的境地。
他能活著離開東宮,瑞王也會立刻滅他的口。
而瑤光館和定遠侯府……陸雲野身邊已經沒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他不再辯駁,只衝著陸雲野磕頭:
「還請主子護我家人性命。」
這話落到韓清沅耳中,很像是陸雲野用清和的家人作要挾,逼他出來頂罪。
但陳蠻知道,這份懷疑不會蔓延,因為趙嫻很快就會按照陸雲野提供的細作名單,引導著東宮,挖出瑞王才是那個控制著清和家人的幕後黑手。
可清和這話,還是讓陳蠻心生嘆息,陸雲野是去年秋時才知曉清和叛變的,這消息還是通過蕭芷林以一種十分偶然的方式流出的。
憑陳蠻對陸雲野的了解,他那樣敏銳且周密,不可能整整十三年沒在清和身上發現一絲端倪。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陸雲野從來沒有懷疑過清和,他沒有懷疑過,沒有思考過,所有的那些近在眼前的線索也就全都消失了。
迄今為止,能讓陸雲野如此信任的人有幾個?
陸雲野信任了清和多少年,清和就在背後背叛了他多少年。
在保護蘇文昌這件事上,清和甚至出賣了冬菽,差點導致裴庾歡和陸雲野的聯盟土崩瓦解,事後知曉這件事時,陳蠻也在心中慶幸,還好她消息送得及時,還好蕭芷林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還好清和這個叛徒被他們抓住了。
而這樣一個人,在最後一刻,竟然沖陸雲野磕頭,讓陸雲野救他的家人。
陳蠻無法想像此刻的陸雲野是什麼感受又在想什麼,她必須全力表演「懵懂無知」的模樣,所以她不能上前關心陸雲野,但她還是看到陸雲野的脊背繃緊了。
韓清沅冷笑出聲:
「陸駙馬,你的人倒是把自己裝得像個可憐蟲。他的家人在何處呀?」
陸雲野沉聲回:
「太子妃殿下,清和是鎮國公府的家僕,自小便被母親遣到我身邊侍奉。我知曉的是他爹娘早已不在世,唯一的親人便是在鎮國公府任差的姑姑一家。我不知道他此言何意,若二位殿下能給我些時間,我定能探清緣由。」
他說得詳細,韓清沅也就不再問了,要牽扯鎮國公府得先把證據找齊了。
趙嫻道:
「陸駙馬莫怪,此事畢竟涉及皇家血脈,事關重大,我與太子妃,恐怕得將你這位親信帶回東宮去審問了。」
帶回東宮,就是不走府衙,放內宅審,一些涉及府宅陰私的事會優先這樣選。
趙嫻這話明面上來說是保護瑤光館的名聲,而實際上的用意,則是借這個由頭將這事的主動權掌握在東宮手中。
至少韓清沅是這樣感覺的。
陸雲野也同意她們這樣做,這是將禍水引向瑞王的方式,也是他向趙嫻表忠誠的方式。
既然清和是細作,那他替陸雲遠西北軍功打軍功這事,瑞王一定已經知曉了,瑞王知曉了,也沒必要瞞著趙嫻。
他都交出去,看看趙嫻要怎麼做,看看瑞王要怎麼做,也看看陸承宗要怎麼做。
這件事如果要曝光,最好就是在和談結束前,瑤光館對皇帝而言還有用的時候。
而他與煜暉長公主的交集,與太后的關係,乃至他身上那半塊玉,這些真正要命的秘密,清和都不知道。
他任憑東宮隨行的護衛將清和帶走了。
但今日,由瑤光館初次承辦的馬球會,不能因為這件「小事」被擾亂,趙嫻和韓清沅仍舊給了趙玥欽一分面子,仍舊面色如常地隨她返回席面,坐了半個時辰。
張惠張夫人自然全程同行,只是入廂房時她笑得諂媚,出廂房後那份諂媚就被僵硬取代了。
張惠很害怕。
在景明公主的宴席上,陸駙馬的親信給太子妃投毒,欲要謀害太子妃腹中的胎兒,這事還牽扯到了鎮國公府,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想,都是風雨欲來的大事。
張惠這個局外人莫名其妙被牽扯到裡面,簡直是無妄之災。
她不知曉景明公主請她相伴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她害怕自己會被無辜牽連。
她夫君的後台原本是魯國公府,魯國公府失勢後,他們全家心裡都沒了底。
前鹽鐵司正使王將雖還沒被判罰,但全家俱已獲罪入獄,瞧瞧潘家的下場就知道,王家不會好到哪裡去。
這些事,讓張惠想起來就要做噩夢。
她與夫君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尋找新的靠山,借著景明公主討好太后,也不過是其中的一個選擇。
可張惠沒想把自己跟這種事情牽扯在一起!
她心中惶惶,又不敢露出端倪,陪著回到席面上後,便一直努力擠著笑容,偏與她同行的譚熙華哪壺不開提哪壺,直接當眾問她:
「你這臉色怎的這般難看,可是身子不舒服?」
景明公主、昭明公主和太子妃三人的視線落到她身上時,張惠冷汗都被嚇出來了,她趕忙找補:
「沒有的事,譚夫人您瞧錯了,我……我是,我只是想著那邊的小姐們捶丸玩得好,想一同去玩幾局,我現在就去,譚夫人您可要一起啊?」
譚熙華見她神色慌張,欲蓋彌彰,更感困惑,便與她一同去了。
而席面上的韓清沅見狀,卻並不擔心張惠會將今日的事透露出去。
只因今日這事牽涉的是瑤光館的名聲,透露出去,毀的也是瑤光館的聲譽,與她無關,這位張夫人是不是個大嘴巴,她都不在意。
這是趙玥欽應該擔心的。
而陳蠻也不擔心,幾次交談她已經摸清這位張夫人的性子了,她有自己的打算,卻沒有譚夫人心思那麼深,膽子也小,萬萬不敢主動透露這種大事。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今日她就是故意引張夫人隨她同去見證這齣戲碼的。
張夫人的忐忑與驚慌,會成為最好的攻心石。
陳蠻想,如果她沒有想錯,宴席結束後,張夫人便會主動來尋她,屆時,她便可以完成裴小姐在密信中的交代——幫鹽鐵司正使溫大人掃除官場上的障礙。
韓清沅在半個時辰後,以身體不適為由離開,趙嫻同行。
而往後,這場熱鬧而盛大的馬球宴又持續了兩個時辰,才在夕陽漸落時,落下帷幕。
女眷們帶著酣暢的心情以及豐富的彩頭快樂地返回各自的府宅了,陳蠻秉持著公主的「架子」,在眾人的恭送聲中,優先離開。
沒搞明白她今日到底要來做什麼的謝瑾,騎了幾圈馬,打了兩場捶丸後,便坐著馬車回府了。
而張惠,忐忑到極致的張惠,便如陳蠻所料想的那樣,以更衣為由偷偷留到最後,避開其他女眷的視線後,提著裙子奔到前廳,請陳蠻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