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難以置信


  陳蠻確實是一宿沒睡,也確實是跟陸雲野吵了個「小架」。

  沒睡是因為裴庾歡送回來的消息太嚇人,讓陳蠻對她此刻的處境無比擔憂,這才也夜不能寐。

  而跟陸雲野吵架是兩人的策略。

  這事一是為了把馬球會的事演得更逼真一點,她肯定要怪陸雲野「識人不清」,「險些害了太子妃殿下」。

  演給皇帝看,也演給東宮看。

  二是為了釣魚。

  釣一釣陳蠻身邊和陸雲野身邊都有什麼見縫插針挑撥二人關係的,讓他們二人心中有個數。

  這一次,想到第二日要入宮尋太后,陳蠻便剛好把這件事拿出來做由頭,且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影響陸雲野第二日當差也不好,乾脆做戲做全套,把陸雲野「送」到書房去睡了。

  今日她一進慶壽殿,就帕子捂嘴,哭著撲到了鄭太后膝邊。

  鄭慕君一看戲演得這麼浮誇,就知道有要緊事,直接讓萬公公帶著人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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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蠻便在哭了幾句陸雲野的「這這那那」後,壓著聲音,說出了那句驚雷:

  「太后娘娘,裴小姐從灤州送了信來,讓我向太后娘娘您討要……討要十月中旬在南渠灤州渡口丟的一批軍糧。」

  這話簡直燙嘴,陳蠻硬著頭皮往外說。

  鄭慕君聞言臉色一下就變了,她看著陳蠻陷入了沉默,陳蠻則繼續哭訴閨房瑣事,她也挺緊張的,演會戲能讓人放鬆放鬆。且一會還得去見蕭貴妃,把眼睛哭得腫一點,才好瞞過蕭貴妃的眼睛。

  陳蠻在這邊哭。

  鄭慕君在那邊思考,思考裴庾歡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究竟從哪裡得到的這個消息?

  這可是鄭慕君調用自己埋藏了二十年的最後一條暗線,助她遠在蒼厥的璟兒做成的一樁隱秘的大事。

  此事鋌而走險的程度,無異於謀逆,是絕不能泄露一絲一毫的。

  裴庾歡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鄭慕君面無表情地壓下心中驚濤駭浪,細細地思索牽扯在這件事中的各方勢力。

  她在八月時,見到了由璟兒派出的自蒼厥夙律部而來的密探。

  這人潛入京城,於仁德樓尋到了鄭慕君的親信,借著這條線,由親信帶他入宮,見到了鄭慕君。

  仁德樓這條線很安全,鄭慕君通過這條線拿到過不少重要的消息,包括趙璟送來告訴她她有一個外孫在進城的那半塊玉佩,包括初次前來面見她向她投誠的裴庾歡。

  見到那個密探後,鄭慕君得知,趙璟在蒼厥抓到了幾個桓紇部的探子,拿到了一個消息。

  蠢蠢欲動欲取夙律部而代之的桓紇部想借著和談的機會,與趙桓聯手,吞掉夙律部的前哨。

  趙桓並沒有打算和談。

  他想聲東擊西,趁著兩國休戰,舉兵前壓,與桓紇部裡應外合,擊垮夙律部的主力。

  這件事對大周來說其實不是壞事,若這事做成了,意味著西北邊境可以向北拓展三十里,一舉吞掉蒼厥的三個邊城。

  但也不算是好事。

  夙律部不是紙糊的,趙璟既然已經知曉這件事,她必定會早早調兵遣將,以防萬一。

  就算趙桓與桓紇部裡應外合,也不可能速戰速決,戰事會拖到三年以上,剛熄滅三年的戰火會重新點燃整個邊疆。

  鄭慕君猜測,趙桓敢做此決議,是因為去年的一番雷霆手段,讓國庫充盈了不少,他好了傷疤忘了疼,忘記了國庫被戰爭耗空的那幾年整個大周在過怎樣的日子,只一心想要一口氣解決趙璟這個「外患」。

  知曉了消息的趙璟之所以隱忍不發,是因為她真心想要促成和談。

  她想要談成這件事,就得優先粉飾太平,不能讓好戰的桓紇部將矛盾點燃。

  趙璟暗中派密探來見鄭慕君,則是想從母親這裡尋求一份幫助。

  「趙桓妄想裡應外合,或許我與母親也可如法炮製,同樣裡應外合,從中作梗,弄巧成拙,達成合約。」

  趙璟顯然已經成長為了一名優秀的帝王。

  她在與趙桓博弈。

  為她在蒼厥的子民,也為她在大周的百姓。

  和平或許難以長久,可也總得有人站出來爭取。

  趙璟為她的目的而行事。

  而鄭慕君……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趙桓將她的璟兒拉下來。

  所以,經過周密的謀劃,趙璟在使團中藏了一隊密探,在南下途中提前離隊,在趙州與鄭慕君的暗線匯合,於暗中不動聲色地盯著渡口。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趙桓要搞突襲,定然要提前調糧。

  她們計劃的第一步,就是尋找機會,襲擊糧路,在趙桓心中埋下疑竇,為第二步做準備。

  但出乎鄭慕君意料的是,灤州知州有點本事,他竟然將軍糧遇襲這麼大的事瞞了下來。往後這半月,灤州的消息沒有送到朝堂上,卻經由裴庾歡之手,送到了瑤光館。

  鄭慕君真是有點驚訝了。

  她知道趙玥欽只是個傳信的,從她口中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所以鄭慕君沒有說話,只結合這些線索,揣測裴庾歡的意圖。

  又一刻鐘,陳蠻哭得差不多的時候。

  鄭慕君得出了結論。

  裴庾歡在灤州遇到了計劃中的變數。

  這個變數,知曉皇帝的謀劃,或許也知曉她與趙璟的謀劃。

  裴庾歡從這個變數口中知曉了這些事,並做出了決斷,意圖與這個變數達成某種合作。

  合作的籌碼就是那批軍糧。

  她這封信,既是向鄭慕君告知此事,也是尋求鄭慕君的協助。

  那麼可以將這樣的大事,交給裴庾歡嗎?

  鄭慕君幾乎不需要思索。

  她早在將裴庾歡派去瑤光館時做出決定了。

  這便是她生命中最後的賭局。

  「祖母,您說,駙馬他怎能如此不講道理?」

  陳蠻小小地抽動了下肩膀,抹掉眼角的淚珠。

  鄭慕君則從思索中回神,轉眸看向她:

  「這事哀家知曉了。」

  陳蠻讀懂了太后的言外之意,鬆了一口氣。

  她問:

  「祖母,這件事欽兒確實有任性之處,欽兒要不要主動與駙馬說說軟話?」

  鄭慕君回:

  「不必,沒有這樣的道理。駙馬不懂事,哀家會替你好好訓斥他的。你且安心回去吧。」

  陳蠻聞言,不再多問,帶著自己紅彤彤的眼睛,去興華宮對著蕭貴妃演戲去了。

  下午,鄭慕君就召了陸雲野入宮,訓斥了他整一個時辰,訓完他還不算完,又在第二日,將鎮國夫人周慧淑傳到宮中,也訓斥了一個多時辰。

  消息傳開,景明公主腦袋上一下就頂了個「悍妻」的威名,前朝的男人同情陸雲野,後院的女人羨慕趙玥欽。

  各種閒話在茶餘飯後傳開,鄭慕君的密信也借陸雲野之手,送出了宮牆。

  曹謬派來的信使,於瑤光館外將信交給了明舒,又於西市驛站中,從隱秘前來的明朗手中拿到了太后的回信。

  他匆忙向西,於十二日後,將信交到了曹謬手中。

  曹謬拆開信去看其中的內容。

  他好奇一個借勢上位的宗室公主,沒有實權又遠在京城,能在這種大事上為裴庾歡提供什麼樣的助力。

  可當他看到信上的內容時,他愣住了。

  信上寫了一個時間,一個地址。

  沒有多餘的話,曹謬卻一下就猜到,這是藏匿那批軍糧、軍械的位置。

  他一著不慎丟了的東西,追查至今仍然沒有絲毫線索。

  裴庾歡只憑一封「家書」,就找回來了?

  還是在他曹家的地盤。

  她是怎麼做到的?

  曹謬盯著這封信,胸口一下一下加速跳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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