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尋到敵營
裴庾歡研究了一下,這軟甲是西北廂軍的規制,百姓不可私用,曹謬又無官職,他的手下能穿戴這樣的裝備,意味著灤州渡口這批軍備不是他殺人越貨搶來的第一批。
他背著曹家暗中養了自己的私兵,野心不小,也確實算是個有能耐的。
這樣的好東西放著也浪費,裴庾歡雖沒有配合曹謬做誘餌的打算,還是與夏桃一同,飛快地將這套軟甲穿到了身上,又在外面裹了棉衣。
曹謬從清晨起就開始忙碌,傍晚時分才帶著消息前來。
「曹煥語的人包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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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裴庾歡說,說罷,便引著她到窗邊遠眺。
這間驛站的位置很妙,剛好在一處矮山的山頂,且位置偏僻,沒有大道穿過,尋常商賈根本不會路過,更不會到這裡來歇腳。
這裡應當就是曹謬私設的一處營地,打了個驛站的幌子罷了。
冬日的枯木無法徹底遮蔽自遠處匯聚而來的部曲,裴庾歡也看到了被驚擾的飛鳥。
曹煥語所率人手是曹謬的數倍。
看到他們各個騎馬手持兵刃時,裴庾歡忽然理解了什麼叫「山高皇帝遠,落地為草寇。」
大周律法嚴令禁止私藏兵械。
別說是防身用的刀具了,就算是趕路用的馬匹,也得層層報備,若非行商貨運,不可私自調動。
而這曹煥語,簡直是把大周律法放在腳底下踩。
瑞王見了都要自愧不如。
皇帝多半會氣得背過氣去。
不過,裴庾歡覺得皇帝應當是知曉這事的,他知曉,但沒辦法處理,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看不到,堂而皇之地行使朝堂的權力,拉攏曹家為他做事。
大家都體面地保持著君臣間的平衡,誰都不去戳破。
那麼,要是與曹家聯手「通敵」這件事出了岔子呢?
這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會不會被打破?
屆時,曹家會做什麼,皇帝又會做什麼?
裴庾歡思量著這些,收回視線,看向曹謬。
曹謬也已經換上了輕甲,不僅在被箭捅穿那一側肩膀上著重戴了護甲,小臂戴了臂鞲,雙手戴了薄皮手套,腰上掛了一柄短刀。
比起惜命為主的裴庾歡和夏桃,他儼然是一副要上戰場的模樣。
裴庾歡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道:
「你這堂兄脾氣確實不怎麼樣,如此大動干戈,看起來像鐵了心要把你剿滅在此處。這就是你說的,同族相斥?」
曹謬沒什麼表情地道:
「這不算什麼,沒到同族相斥那種程度,頂多是曹煥語這蠢貨看我不順眼,想趁著接了能調兵的任務,順手把我殺了。」
裴庾歡一邊更新自己對曹家人的認知,一邊問:
「那你這是,要衝上去拼命?」
這句是打趣,她知道曹謬沒有那麼蠢。
曹謬笑道:
「當然打不過,所以我來帶你逃命。」
說著他看向夏桃:
「你這婢女如何,要跟著去嗎?她留在這可隨我的人一起投降保命,若是隨你去,我沒辦法同時護住兩個人。」
曹謬是在想當然地低看她,夏桃不想與曹謬多說,站到裴庾歡身邊表明態度。
曹謬也不再多說,直接帶二人下到一樓,從後門處翻身上馬,帶著一十人小隊,逃了。
裴庾歡瞧了一眼太陽,又瞧了一眼她們「奔逃」的方向,於心中確定了曹謬的計劃。
他要用一記禍水東引,叫率先暴露殺意的曹煥語自投羅網。
就像她在壩州對待山匪那樣。
壩州,裴庾歡是餌,捕蟬的螳螂是霍傷與叛軍,追來的黃雀是陸雲野。
而此刻,曹謬是餌,螳螂是曹煥語,而黃雀……如果裴庾歡沒有猜錯的話,黃雀是背負著喪子之仇的曹志俢。
曹謬要借這個局,讓曹煥語替他背黑鍋,承受曹志俢的仇恨。
失而復得的軍糧,就是最好的證據。
曹煥語儼然已經踏入了陷阱,可想要促成這個局,最關鍵的一點是他們要去的地方,真的藏著丟了的軍糧。
太后真的會按照信上所寫的內容,交代她的人交出軍糧。接到了她命令的人,也得真的能夠且願意達成她的命令。
若其中有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曹謬沒能尋到軍糧,無法用軍糧佐證曹煥語殺人越貨的「罪證」的他,一定會尋個理由把她和夏桃交出去,將功抵過,與曹煥語一笑泯恩仇。
這才是他帶著她來做這件事的真正原因。
曹謬要賭京城的回信是真的,就得把她也綁在自己的賭桌上,跟他一起賭。
這是個很聰明的法子。
裴庾歡也好奇,太后是不是真的能隔著宮牆,將手伸到遙遠的灤州。
太后願意給她回這封信,足以說明太后對她交付了信任,她也願意賭上一籌,看看奔逃的前路有沒有獎賞。
如果真的運氣不好賭輸了,前往土門關的江朔和冬菽會是她的救命稻草。
裴庾歡握著韁繩,循著夕陽的影子跨入黑暗。
她在武藝方面不甚精通,馬騎卻是極好,夏桃剛好也很擅長,當曹謬想讓身側親信略微放慢速度等一等二人時,險些被甩到後面。
他自然不能讓裴庾歡在此處逃跑,甩著馬鞭追了上去。
約莫半個時辰,幾乎要穿過灤州城郊,重新回到趙州地界時,他們的身後傳來了馬蹄的追趕聲。
曹煥語的人追上來了。
曹煥語深知,父親調給他的兵馬,只能在真定調用,一旦跨過灤州與趙州的交界線,進入趙州的範圍,必定會引來麻煩。
他要趁此機會弄死曹謬這個混血,就不能放他逃入趙州。
曹煥語與曹謬的恩怨不止起於今日,他看他不順眼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往日曹謬多在真州周邊行事,他就算動了殺心,也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但在灤州就不一樣的。
曹志俢死了個兒子,卻沒查到是誰動的手,這件事太值得拿來做文章了。
曹煥語不想錯過時機,他就要曹謬死在今日。
在前率兵的曹煥語看了一眼月色,又看了一眼四下無人的昏暗山路,眼神一狠,吹響了殺人的哨音。
隨他而來的數十兵差立刻勒緊韁繩,壓低身軀,像索命的惡鬼一樣,全速奔向逃竄的羔羊。
當馬蹄聲越來越近時,火光一箭破空,射到了路邊。
馬匹被火光驚出嘶鳴,曹謬勒住韁繩,吹響馬哨,瞬間調轉方向,帶著人向左拐進了山路。
追在前面的哨兵用哨聲向曹煥語彙報著曹謬一行人的動向,見他放棄近在咫尺的趙州邊界,拐入了偏僻山路,曹煥語忍不住笑出了聲。
「慌不擇路的蠢貨。」
他直接帶人跟上前,同時在進入有樹林遮蓋的山路時,叫手下人揚起了火把。
這簡直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遮天蔽日,隱蔽幽靜。
連一個農戶都沒有,不會有人知道他在這做了什麼。
他甚至不想一擊斃命了,他腦海中已經冒出了許多折磨人的有趣法子。
天亮之前,他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享受。
曹煥語循著地上的馬蹄印步步緊逼,馬蹄的印記逐漸密集,就意味著馬的速度在逐漸變慢。
當那痕跡明顯已經由「跑」變為「走」時,曹煥語瞧見了曹謬逃跑用的馬。
騎馬的人已經不見了,只有十匹馬孤零零地離在原地。
曹煥語猜,曹謬是知道馬會留下痕跡,騎著馬就永遠甩不掉追兵,這才破釜沉舟,棄馬逃竄。
其中當然也有耍詐的可能。
曹煥語帶上警覺,讓手下人帶著火把上前繼續追蹤。
出乎意料的是,他們眼前竟然出現了數座營帳。
那紮營的方式,是蒼厥兵的營帳。
曹煥語一下變了臉色,勒住韁繩制止了所有兵差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