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不留後患
營帳中其實只有糧草與兵械,沒有蒼厥兵。
裴庾歡幾人到達此處時,也嚇了一跳。
側耳聽了一會,確定營帳中沒人後,他們才棄馬藏到了營帳中。
棄馬是為了不讓馬匹在一會的廝殺中被誤傷。
馬很貴,好馬更是難得,曹謬捨不得讓手中的寶貝受傷,直接丟在外面了。
藏到營帳中則是為了確認營帳不是空的,而是真的藏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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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圍帳鑽進來時,裴庾歡的心其實也小小地緊張了一下。
但鄭太后沒有讓她失望。
營帳中軍糧堆得滿滿當當。
曹謬抽刀上前,扎穿了外面幾袋,粳米便簌簌地往外流。
見狀,他愣了好一會,才轉頭重新看向裴庾歡。
眼中的揣測顯而易見。
顯然,見到糧食前,他一直帶著狐疑。
不覺得事情會這麼簡單,不覺得裴庾歡真的能憑一封信就把這樣緊要的東西找回來。
直到現在,這些東西就躺在他眼前,躺在這個無人知曉的深山老林中。
這位置確實足夠隱蔽,是兩府交界又是兩州交界,遠離官道,無人巡守,荒無人煙。
若沒有那封信指路,曹志俢找破腦袋也找不到這些東西。
這就是裴庾歡的本事,這就是她的價值。
曹謬眼神變得幽深。
裴庾歡暫且把這當作是崇拜。
她退到後面,指了指外面逼近的腳步聲:
「我的事做完了,該你了。」
如果曹謬是個過河拆橋的蠢貨,裴庾歡絕不會與他合作。
但數日的相處讓裴庾歡知曉,他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在看到她的價值後,會知道自己該怎麼選。
曹謬收回眼神,調了兩個隨行的親信到裴庾歡身邊,留下一句「護好裴小姐」,便帶著手下的人走出營帳。
裴庾歡有幸再次觀摩曹家人對峙,她靠到窗邊,借著月光向外望。
她也很期待曹謬能帶來一場好戲。
……
曹謬剛從營帳里出來時,曹煥語嚇了一跳,他騎在馬上,渾身肌肉繃緊,握著腰間的刀,直接叫自己的手下拉滿了弓。
他以為曹謬後面跟了人。
這瘋子向來不按常理出牌,就算是忽然通敵,也沒什麼奇怪的。
曹煥語以為他是故意把他引到蒼厥細作的老窩,叫他與蒼厥細作拼殺來奪他性命。
可等了半刻,曹煥語才發現,曹謬身邊跟著的竟然就只有六個人,他身後的數座營帳安靜如雞,連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沒有。
難道這些營帳都是空的?
曹煥語緊盯曹謬: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通敵?」
曹謬態度很軟,甚至帶上了一絲客套的恭敬:
「堂兄哪裡的話,我是在幫叔伯調查渡口丟了的貨。我的人收到消息,是蒼厥細作搶了貨,又將貨藏在了這裡,這才趕緊快馬加鞭前來查看情況,這些營帳中,只有軍糧兵械,沒有蒼厥細作的影子,何來通敵一說?」
曹謬這話又在曹煥語的意料之外。
他不信他會這麼老實,騎在馬上盯了他好一會,才派出幾個哨兵上前去查探營帳裡面的東西。
曹謬擋住身後營帳,很自然地將曹煥語的人引向兩側。
簡略探查後,哨兵回來復命:
「回稟統領,營中確實沒有藏人,只有糧草和軍械。觀其數額,確像數十日前在渡口丟的那一批。」
曹煥語看向曹謬,曹謬沖他作揖:
「堂兄,我知我此前做事沒規矩,或在言語上衝撞了堂兄,但此番,你我二人都是受了父命前來助叔伯了結此事的。既然堂兄隨我前來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將這條線索與堂兄分享,功勞咱們對半分如何?只當一笑泯恩仇了。」
他露出笑容。
曹煥語也笑:
「堂弟這話倒是說得客氣了。但我有一事不解,還望堂弟能為我解惑。你說,我若在這裡把你殺了,這份功勞不就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了嗎?我為什麼要與你對半分呢?」
他注視著曹謬的臉,見他沉下臉色,才勾了勾手指,從手下人手中接過長弓。
弓弦拉滿,鋒利的箭頭對著十步之外曹謬的面門,曹煥語的笑容變得冷冽:
「還是說,你覺得憑你一個混血有資格跟我『一笑泯恩仇』?」
曹謬道:
「殺了我,你無法跟大伯父交代。」
曹煥語冷哼:
「你早都沒用了,還指望大伯父把你當回事?且,我在這裡殺你,你的屍身只能用來餵狼,你當真以為會有人在你失蹤後來找你嗎?你於曹家而言,輕如鴻毛,連塵埃都不算,『啪』一聲,便能灰飛煙滅,再沒有一絲痕跡。」
話音落下,他猛然鬆手,一箭射向站在曹謬右邊的親信的胸膛。
「乒」的一聲,鎖甲擋住了這支箭,它沒有刺穿那名親信的胸膛,卻撞斷了他的胸口。
他整個人被這力量擊飛在地,面目猙獰地蜷縮了身體。
曹謬眼睛都沒眨一下,他站在原地,緊緊地盯著曹煥語。
裴庾歡想,曹謬提前備下這鎖甲,還是有些先見之明的。
夜晚天黑,曹煥語不會選擇射人腦袋,十步之外的距離,他看不清人的五官,很容易失手。
他會優先選擇軀幹。
鎖子甲就會在這一刻保下一條性命。
但也僅此而已。
曹煥語被這小伎倆激怒,眼底寒光越發輕蔑,他重新拉弓,架箭,對準了地上那人的大腿,抬手就是一箭。
這下躲無可躲,鮮血伴隨著哀嚎噴涌而出。
曹煥語終於露出滿意的輕笑:
「想護住你的人啊?好哇,我給你個機會,你跪下來,沖我磕頭,求我幾句,我便饒這六人一命,如何?或者他們一人給你一刀再啐你一口,我也可以放過他們。堂弟,我很仁慈吧?」
曹謬頓了半刻,才輕嘆一口氣,道:
「曹煥語,其實我也有一事不解,我也想問問你。你我二人同出一族,身上應當流著相似的血脈,為何你一點腦子都沒有,永遠都這麼愚蠢呢?」
曹煥語眼底笑容瞬間凝結,換成了兇狠的寒光。
「你找死。」
他直接架弓對準曹謬的眼睛,在他射箭之際,一支暗處而來的長箭率先射穿了他的小臂。
而後是第二支,第三支。
四面八方射來的弓箭,像是夜雨一樣降臨。
曹煥語連聲響都沒有發出,就被紮成了刺蝟。
他雙目圓睜,難以置信,連敵人都沒有看清,就歪著身子摔了下來。
曹謬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望著他因痛苦而湧出的血淚,無語地嘆了口氣:
「天生蠢笨不是你的錯,去地府反省去吧。」
他合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吹響哨音,樹叢之中萬箭齊發,追隨曹煥語而來的數十兵差於猝不及防間被盡數剿滅。
濃郁的血腥味剎那間湧來。
裴庾歡望著這場簡短的戰役,改變了心中的想法。
曹謬與她的行事作風不同。
他不需要曹志俢這個黃雀,他像狼一樣殺人,乾脆利落,不留後患。
這就是真定,這就是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