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自掘墳墓
周慧淑猜,陸承宗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出現在他書房的那封「趙璟的密信」,是她這個妻子放的。
太后以訓斥她為由,將她召到慶壽殿,給了她這封信。
「旁人說的總歸都是猜測,若你想搞明白陸雲野的身世,不如去問問陸承宗。」
「讓一個陰險鼠輩說實話的方法有很多,你且去試試吧。」
太后給她看過這封信的內容後,封入信封,交到她手上,她又於今日晌午,罵罵咧咧、大搖大擺地闖入了陸承宗的書房。
「國公爺,太后娘娘命我親去瑤光館給景明公主賠不是,這分明就是瑤光館的那二人想出來的法子,想要折辱我!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你這個做父親去陸雲野面前問問他,他天天動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鬧得家宅不寧,惹得京中全都來看我們鎮國公府的笑話,他究竟想做什麼?」
過去的十四年,只要周慧淑為家中這些爭論不休的事情來尋陸承宗,要他一個態度,他一定會立刻躲起來不見人。她往前廳去,他就躲在書房,她往書房去,他就躲去前廳。
周慧淑太熟悉這一套了,不忿的抱怨信手拈來,不費吹灰之力,就調虎離山,把陸承宗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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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光明正大地進入書房,邊怒罵陸承宗,邊從袖中取出「趙璟的密信」,擺到了書案一側,與過去幾日的書冊混到一起,然後就像是氣到沒有辦法一樣,獨自驅車往瑤光館去了。
陸承宗會在返回書房時看到這封密信,今天看不到,明天也一定能看到。他總是隔兩天就親自整理一下書案上的東西。
看到這封密信後,他定然會滿心震驚地尋親信來查探過去幾天,有誰進過他的書房。
周慧淑不知道他那些手下親信會怎麼說,會不會報上她的名字,她聲勢浩大地闖入他的書房,他不需要旁人匯報就知曉這件事。
但陸承宗一定不會懷疑到她身上。
在他眼中,她愚蠢至極,粗鄙不堪,被他蒙在鼓裡、像傻子一樣戲耍十四年,也不曾有過任何懷疑,是蠢貨中的蠢貨。
蠢鈍如豬的她,不可能與這樣的大事扯上關係。
就算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他也不會懷疑她分毫。
周慧淑有這樣的自信,她往瑤光館去尋求自己的答案,又回到鎮國公府,繼續她的計劃。
看過密信的陸承宗需要一個出城的理由,她將這個理由恰到好處地遞到他手邊。
他會上鉤的。
周慧淑如往常那般,去到陸雲遠的房間為他擦拭身體,餵他喝湯藥。
待到天色暗下來時,陸承宗做出了「安撫」的姿態,命僕從來請她一起去用晚膳。
席面上,他道:
「雲野的事,讓你操心了。對景明公主,太后娘娘是有些關心則亂。咱們此前與雲野有些齟齬,近來也總算是稍有緩和,咱們是該拿出些支持他的態度。」
「去三清觀祈福這個決議,你做得非常好,心誠所至,金石為開。正好近日公事不多,我告假休沐幾日,與你同去。」
從樣貌上來講,陸承宗稱得上高大英俊,少時,他與周越辰一同從教練場騎馬歸來時,周慧淑總會讓僕從將馬車停在城門邊,一邊等大哥,一邊偷偷看他。
但她喜歡的,是他武將英姿下的儒雅與溫柔。
兩人剛成婚時,陸承宗經常用這樣的語氣與她說話,那是周慧淑抱著不肯放手的回憶。
可現在,她總算能看清背後的緣由了。
陸承宗的溫柔一定有原因,講條件。
他既然這麼喜歡利用她。
她就讓三清觀成為他的墳墓。
鎮國公府的馬車前往三清觀的第三日,景明公主跋扈的名聲就在京中傳開了。
高門後宅自不必說,夫人小姐們早都在暗中閒嚼了好幾輪舌根了。
剛湧入京城沒多久的書生們,卻把這些傳聞當作窺見皇城秘聞的縫隙,於各自交往的友人圈子中好奇地議論著。
「即便是公主,也該遵孝道人倫,平日不侍奉婆母就算了,竟然還以權壓人,引婆母上門賠禮道歉,豈不是倒反天罡?」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子,君臣在先,父子在後,公主後宅,自當也是如此。這事還是不好妄議。」
「可若只是因為與駙馬之間有齟齬,便不該勞煩公爹婆母舟車勞頓去為自己祈福,這般咄咄逼人,確實跋扈,叫人不忿。」
「你我皆外人,又怎知不是鎮國公與鎮國夫人自己想往三清觀去祈福呢?這般污衊,若傳到公主耳中,恐會招惹禍事,兄台還是謹言慎行罷。」
在這種種議論中,裴淮安和張士誠是最不得清閒的那兩個。
景明公主的僕從請二人入瑤光館的陣仗聲勢浩大,兩人一下就成了這幫學子中的名人,每日來拜訪結交的同僚沒有一百,也有數十。
提前入京備考的學子,本就是為了與各方勢力相互攀談結交而來的。
要入仕,要有所作為,文章、名聲,都不能落了下乘。
文章要到貢院中去考察。
名聲則是這些口耳相傳造出的聲勢。
名門出身的自不必擔心,可寒門學子,誰若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得到京中貴人的賞識,那通天的青雲梯,也就爬上去一半了。
裴淮安也得注意這方面的影響,就不能完全將來訪者拒之門外。
他擺著恭敬謙卑的態度,一個一個地認識,席面上聊到最後,話題都不約而同地繞到景明公主身上。
他們深知自己初出茅廬,不知深淺,是不敢妄議前朝之事的。
與前朝有關的太子、譽王,乃至徹底失勢的瑞王,他們都不敢提,只能去議論景明公主,借著議論景明公主來探聽裴淮安的靠山究竟有多強大,值不值得他們耗費心力去巴結。
「裴兄,你運氣斐然,初入京城便得了拜見景明公主的機會,你來說一說,這景明公主是否真如外面傳聞的那般驕縱跋扈、目中無人、不顧倫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