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醉不歸


  坡上瞬間安靜了一下,緊接著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來。

  那個老漢也緩過神來了,連滾帶爬的跑過去拉自己的騾子。

  「騾子沒傷著就行!」焦大梁拍了拍手上的泥:

  「渠塌了咱們再夯,石頭滾下去了再搬上來!都愣著幹什麼,幹活!」

  眾人聽了,馬上就涌了上去,重新套纜繩裝車。

  渠上最後一處塌方清完之後,渠幫也夯的結結實實,就只剩下引水這最後一步了。

  

  傍晚的時候,焦大梁一路跑回府里,把胸口拍的砰砰響:

  「王爺!舊渠全線都合攏了!我再立個軍令狀,三天之內肯定通水,到時候請您親自去北灘看水!」

  陳平安擱下了手裡的帳筆:「好,三天之後本王就去北灘,看你的水。」

  ......

  第三天,北灘渠口。

  天才剛蒙蒙亮的時候,兩岸的堤壩上就已經黑壓壓的站滿了人,老老少少都來了,擠得那叫一個里三層外三層。

  焦大梁他光著個膀子,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鐵鋤,就守在那個擋水的土堰前面。

  他遠遠的瞧見陳平安的馬車過來了,馬上就扯開了自己那破鑼一樣的嗓子大喊起來:

  「王爺!這水可一直都給您留著呢!就等著您一句話了!」

  陳平安跳下馬車,幾步就走到了土堰跟前。

  這土壩差不多有一人來高,把渾濁的河水給攔住了,那水流急的直在原地打轉。壩的腳底下就是剛剛才清出來的渠身,乾乾淨淨的就這麼往前頭伸展過去。

  「開吧。」

  「好嘞!」焦大梁招呼了十幾個漢子,大家一塊兒衝上去,掄起手裡的鐵鍬就用力的挖。

  沒幾鍬下去,土堰上就豁開了一道大口子。

  就聽嘩啦一聲巨響,渾黃的水頭一下子就撞破了缺口,然後順著渠身一路奔涌。水浪啪啪的拍打著堤岸,涌過了那些乾裂的田壟,嘩嘩的就往前頭竄去。

  擠在最前頭的一個老漢,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渠邊上,他捧起水來就著自己的手腕咕咚咕咚的灌了兩大口。

  「是甜的……這水,它是甜的啊!」老漢的聲音一下子就啞了,帶著點哭腔。

  人群轟的一聲,就像是炸開了鍋一樣。

  婦人們都在抹眼淚,漢子們則是在那歡呼,連小娃娃也跟著一塊兒叫嚷。

  有的人捧起水就往自己臉上澆,還有的人就蹲在渠邊上,眼巴巴的看著水流浸潤乾裂的田地。

  看著看著,自己的眼圈也就紅了。

  焦大梁站在渠埂上咧著大嘴,眼睛裡也泛著淚花。他朝著陳平安躬身抱拳:

  「回王爺的話!舊渠全線都通水了,焦大梁交令!」

  陳平安彎腰也掬起一捧水,之後揚手灑回了渠里:

  「老焦,往後啊,這水就得聽咱們使喚了。咱們讓它往哪兒流,它就必須得往哪兒流。」

  焦大梁愣了一下,隨即仰起頭,笑得眼淚都順著臉淌了下來。

  通水的消息還不到一個時辰的工夫,就傳遍了整個雲州城。

  到了當天晚上,雲州城裡破天荒的沒有搞宵禁。

  十字街口的篝火竄的老高,人群圍了一圈又一圈的,東邊的人在說笑,西邊的人在划拳。

  好幾個光屁股的娃娃,手裡拿著木棍當大刀,滿大街的亂跑,他們的大人就在後頭笑著攆他們趕緊回去睡覺。

  一個裹著破棉襖的老婆婆,正抱著自己的小孫子在火堆邊上烤火:

  「我的乖孫,這渠啊,就是你爹和你叔他們修的。往後咱們澆地再也不用靠老天爺了,全都要靠它嘍。」

  她懷裡的小孫子呢,正咬著一塊烤糊了的苞米,一個勁兒的衝著奶奶傻樂。

  城主府裡面也擺開了流水席。

  大堂的正中央隔著一道絹屏,那兩個逃難落腳的姑娘。

  一個在彈著琵琶,另一個就甩著袖子跳起了舞,那軟軟糯糯的關內小調,就這麼迴蕩在滿堂的火光裡頭。

  陳平安端著個粗瓷大碗站在主位前面,碗裡的烈酒香氣撲鼻。

  「諸位!」

  堂內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渠通了,糧也滿了,城牆也都補齊了。這碗酒,我敬咱們雲州的老百姓,幹了!」

  陳平安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的就把一碗酒給喝乾了。

  「痛快!」

  賀崇山抱起一個酒罈子上前,給他倆都滿上了酒,之後壓低了聲音說:

  「北邊的那些游騎還在黑風口外頭晃悠,末將已經派了暗哨去盯著了,誤不了今天晚上的事。」

  陳平安點了點頭:「盯著就行,今兒晚上只管痛快喝酒。」

  賀崇山抱了抱拳說:「末將守城三年,就數今天這碗酒喝的最踏實!渠通了,這水喝著也舒坦!」他說完也是一飲而盡。

  侯穿石也端著碗湊了過來,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也帶上了一絲笑意:「王爺,糧足,舒坦。」

  四個字一落地,他也仰頭幹了。

  焦大梁擠過來碰了一下碗,那大嗓門震的房梁都往下掉灰:

  「王爺!末將這身骨頭就是給雲州當房梁用的!現在大傢伙兒都有盼頭了,這日子……嗝,舒坦!」

  滿堂的人都哄然大笑起來。

  一向滴酒不沾的柳半紙今天也端起了碗,才抿了兩口,一張老臉就通紅的結巴了起來:

  「老朽我算了一輩子的帳,這還是頭一回算出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水一來了,下游那幾千畝田明年就全都是糧食啊!老朽這心裡頭,暢快啊!」

  話說完,他又灌了半碗,嗆得不停的咳嗽。

  白及端著碗慢悠悠的踱步過來,撇著嘴說:「你個老東西少喝點,老夫的話你都忘了?烈酒可是很傷肝的。」

  柳半紙擺了擺手笑著說:「傷就傷吧!今天這不是高興嘛,值了!」

  白及也就沒再勸他,自己反倒是偷偷的抿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嘀咕道:「這傷肝是傷肝……不過倒還真是好酒啊。」

  陳平安敬了一圈下來,腳步已經有點飄了,但是他心裡亮堂的很,滿心就只有兩個字——痛快。

  禾穗一直就在旁邊候著給大家添酒,這會兒看見陳平安走路都打晃了,趕緊就上前扶住了他:

  「王爺,您還是少喝兩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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