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太陰!太陰!
第九十三章 太陰!太陰!
一座無比雄偉的城。
城中有一奇峰,如一柄刀鋒直插天穹。
這一日。
峰頂上忽然傳來鐘聲,連續響了七次。
「鐘響七聲,是報喪。」
「宗門有重要人物遭遇不幸了。」
「……究竟會是誰?」
眾弟子們暗暗議論。
原本要去比武切磋的,臨時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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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城歷練尋寶的,就算已經走到城門口,也立刻折返回來;
不少人甚至閉門不出。 大家都生怕在這個時候惹上什麼事。
另一方面也是好奇,究竟是哪一位重要人物於今日隕落了。
全城靜默之際。
一處密室里。
魏十安緩緩睜開了眼睛。
「死了。」
他吐出兩個字,忽然渾身冒汗,跪在地上乾嘔不止。
密室無聲。
只有香爐里徐徐冒出白蒙蒙的煙。
魏十安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哀嚎道:「我只是讓他看到了五鬼法,我沒有逼他去簽那個契約。」
「這一切不是我的錯!」
「跟我沒有關係!」 「我以為他都那麼強了,不會出事的——我真是這樣想的啊!」
密室里沒有別人。
更沒有回應。
只有那白蒙蒙的煙霧,逐漸落下來,環繞在他的雙肩上,似乎在安撫他。
魏十安嗚嗚哭道:
「他準備突破八極,上升至七星的時候,我也只是在他飯菜里下了無色無味的毒藥而已。」
「這種毒根本殺不死他!」
「作為競爭對手,我別的什麼都沒做啊!」
白霧將他攏得更緊,似乎在說,沒關係,真不是你的問題。
魏十安以手捶地,臉上的悲痛忽然消失,恨聲道:
「丁銘,你壓了我十年,每次都是你擋我的路,各種機緣都是你在前,我在後。」
「——想不到你竟然連五鬼的契約都簽!」 「這不是我的錯,是你根本沒有底線!」
他忽然朝那些白霧望去,忐忑問道:
「五鬼只是妖魔而已,倘若是我的話,殺了它們都可以做到,不是嗎?」
白霧緩緩聚成一個沒有面目的人頭,輕輕點了下。
「你看,真是這樣的,對吧——他太弱了,他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他成為了五鬼的奴僕,最終只能無可奈何地死去。」
「這不是我的錯!」
魏十安大笑道。
忽然。
密室門上響了三聲。
一道黑色氣劍透門而入,化作威嚴的聲音:
「掌門召喚,速速前往天追峰覲見,不得有誤。」 魏十安大駭不已,臉上浮現出掙扎之色。
一息。
兩息。
他猛然抓起腰間長刀,照著自己的脖頸狠狠刺去。
白霧化形為一隻手,緊緊抓住了刀鋒。
「放開!」
魏十安尖叫道,「掌門已經發現了,我再不死,就來不及了!」
白霧不動。
「丁銘是掌門弟子,我陷害了他,掌門會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快,給我一個痛快!」
白霧始終不動。
…… 奇峰之頂。
羅莎跪在地上。
諸位長老與宗主分列高台,看著她,皆是面帶笑意。
「你的貓丟了?就為這點小事?」
那位女長老嘆口氣,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那貓是弟子剛買的,帶在身邊餵養,丟了後弟子心緒不寧,幾次修行都出了問題。」羅莎道。
「你這心性啊,唉,怎麼這麼差。」女長老斥責道。
「不是啊,長老,它不是自己丟的,我發現有人偷走了它——別人動我的東西,就讓我很好奇,想看看是誰想對付我。」羅莎小聲說。
「宗里弟子友愛,少猜忌,互相扶持,怎麼可能會有人想對付你。」女長老道。
「罷了,小女孩孤零零一個,剛入宗門,難免有些緊張,待我看看。」另一長老笑道。
他忽然從寶座上消失。
數息後。 他又出現,將一死貓放在地上,說:
「趙子陽失去第一的見習弟子待遇,殺了你的貓泄憤。」
大家都望向羅莎。
羅莎眼眸閃動,臉上忽然露出不正常的紅暈,輕聲說:
「我能殺他麼?」
「——殺了他,我心就安穩了,可以好好修行。」
眾人一陣寂靜。
那女長老連先想好的話都吞了回去,看羅莎的眼神有些變。
好啊!
本來以為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卻不曾想是冷麵無情的天生道種!
這才是我太陰門人! 高台上。
太陰宗主忽然輕咳一聲,拿出一封信:
「羅莎的事,一會兒我親自跟她說,現在諸位看一下這封信。」
信飛出去,落在女長老手中,她捧信讀道:
「發現一良才美質,實在按捺不住,遂代師收徒,還請原諒弟子這次的孟浪之舉,早日將此人接回宗門,必會一飛沖天,大放光彩,以慰弟子之憾。」
太陰宗主道:「這是丁銘死前的飛鴿傳書。」
「各位,你們怎麼看?」
安靜了數息。
有人開口道:「丁銘的身後事早已安排妥當,他家族那邊均已照顧到位,怎麼又橫生此枝節?」
「或許他有什麼深意,藏在這件事裡。」又有人道。
「但我們太陰宗,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要收的,依我看,這件事不如作罷。」第三人道。
宗主沉吟數息,開口道: 「丁銘竟然死了,死在軍方手中——想必大家都多有猜測,認為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或許這個人身上,就有著丁銘留給我們的答案。」
「——丁銘這是要告訴我們,他是怎麼死的。」
眾人皆低頭不語。
宗主在各種事情上的直覺極其驚人,簡直如神一般。
輕易不好辯駁。
「但也有一種可能。」
太陰宗主道。
「宗主,還有什麼可能?」有人問道。
「丁銘真的發現了一個天才,真的沒忍住,覺得要帶回宗門。」
說到這裡,大家一起望向羅莎。
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最終,太陰宗主做了決定:
「讓魏十安來見我。」
「是。」
不多時。
魏十安出現在諸人面前,恭敬行禮道:
「魏十安見過宗主,各位師叔祖,各位長老。」
「我觀你身上有一股靈光透出來,精神力大盛,看來是入了道藏八極境?」宗主問。
「是,宗主。」魏十安道。
「修習了宗門的哪種精神力技法?」
「煉雲。」
太陰宗主露出幾分笑意,開口道:
「既然已有此能,一般的妖魔都無法為難你,你就跑一趟吧。」 「敢問宗主,要弟子去做什麼?」魏十安問道。
「去嵐鐵城,看一個人。」
丁銘的信飛出去,落在魏十安面前。
「這件事完全在我們的計劃之外——你見到那個人之後,具體怎麼決定,全憑你自己拿主意。」
「這也是宗門對你的考驗。」
「是。」魏十安領命道。
「對了,你要去以太之中,把丁銘的屍身帶回來,雷要素十分珍貴,如若落在妖魔手上,說不得能從屍身上凝聚出雷要素。」
「——那是我們太陰宗的雷。」
「是,宗主!」魏十安道。
「行了,現在來說羅莎的事——羅莎,你可願跟隨我修行?」太陰宗主忽然道。
魏十安猛然轉頭,驚疑不定地望向跪在一旁的少女。
少女眼中含淚,滿臉委屈。 怎麼的?
地上的死貓——
是她的?
魏十安腦子輕輕一轉,就猜出了個大概。
宗主也太心軟,死個貓就收她為徒了?
……不,絕對沒這麼簡單。
只見少女感受到自己的目光,轉頭望來。
「羅師妹,不要傷心了。」
魏十安笑著安慰道。
「不是啊,師叔,」羅莎輕聲道,「殺我貓的人還活著,我很傷心呢,晚上都睡不好覺。」
「你說我殺他全家好不好?」
「放肆!你怎麼能這樣說!明明只是一樁小事!」女長老喝道。 羅莎聲音更大,更尖,仿佛心頭所有的情緒如暴烈的陰影,從以太中勾勒出一道龐然大物,化作黑暗,潛伏在她身後:
「亂我心緒,阻我修行,便是我的死敵!」
「我恨不得吃他肉飲他血,讓他看著全家被我消滅,才知道我的道路不是他所能阻擋!」
女長老不再接話,只是看著羅莎背後那沸涌的黑暗,輕聲喃喃道:
「這麼強大的以太能量……」
全場寂靜。
魏十安擡頭望去,只見眾位長老都以欣賞的眼神,盯著羅莎背後的黑暗能量,有人臉上甚至流露出淡淡笑意。
魏十安只覺得心頭泛起一股寒意。
她……才十七八歲……
就這般心性?
真是天生的我太陰宗弟子!
又天賦高絕,無人能比。 難怪宗主欣賞,要從長老手中奪過來。
等等。
羅莎……好像來自嵐鐵城……
如果……
「別哭了,羅莎,師叔走之前再幫你抓一隻貓。」
魏十安溫聲說著,仿佛是站出來解圍:
「另外師叔這次要去嵐鐵城,你有什麼朋友需要師叔照拂嗎?可以跟師叔說一說。」
羅莎絲毫不讓地與他對視,嘴角忽然一扯,開口道:「不必了,師叔,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說完看著地上的死貓,又看看魏十安。
「師叔不必擔心,羅莎會好好修煉武藝的,師叔今日有心了,羅莎會記住師叔今天的話。」
她似乎意有所指地說。
她背後的黑影凝聚成一顆巨大的豎瞳,盯著魏十安看了一眼。 魏十安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垂下目光。
幾乎是本能——
自己不願意再多看她一眼。
……對方竟然一下子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知道自己打著什麼主意!
魔。
這個女孩天生就是魔。
不要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