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深山破廟遇真修
夜幕內。
兩人圍著火堆靜坐。
趙時春吃完油餅，緩解腹中飢餓：「道長去京城，莫非真動了心思，讓我引薦？」
「只是想看看嘉靖帝，修出了什麼明堂。」
李觀塵道：「再看看京城百姓生活如何。」
「若無天災人禍，京城百姓生活尚可，可惜，現在已是人禍。」趙時春沉聲道。
「北虜一心南下，若是不應對，確實會成為大禍。」李觀塵道。
趙時春正色道：「此次歸京，我定會操練兵士，北上平定北虜，護我山河。」
李觀塵默然不語。
史書記載，趙時春確實領兵了，可惜，於嘉靖三十二年，大蟲嶺遇伏，隻身突圍，部下全軍覆沒，解官歸鄉，抱憾終身。
趙時春有軍事才能，亦能治理一方，奈何經驗不足，說是紙上談兵，或許有些侮辱他，但絕不是能平定北方之人。
一腔熱血，報國之志，終究是敗給了現實。
他斟酌片刻，道：「趙居士，領兵過幾次？」
「這個……」趙時春神色有些尷尬。
「趙居士比之岳武穆如何？」李觀塵再問。
「自是不如。」趙時春連忙道。
他雖然自負有才學，卻萬不敢與岳武穆比肩。
「岳武穆可定了北方？」
「時局不同，我大明兵強馬壯。」趙時春道。
李觀塵輕嘆一聲：「趙居士可曾想過，嘉靖帝為何啟用居士？若是兵強馬壯，朝廷只有居士能領兵不成？」
趙時春張了張口，一時無言。
李觀塵也不再多言，靜心凝神，繼續研究修行法。
趙時春和衣而臥，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鶴瞥了他一眼，未曾出言，不理解李觀塵，為什麼總喜歡和凡人談論。
時值深夜。
趙時春坐起，看著即將熄滅的火堆，起身出了門，撿拾柴火。
李觀塵的一席話，讓他徹夜難眠。
漆黑夜裡，尋得幾根乾柴，正要回廟宇，前方忽起一陣清風。
樹枝搖曳，一聲嚶嚀痛呼，在夜中有幾分縹緲：「哎呦。」
「誰在那裡？」
趙時春輕喝一聲。
「先生，奴家崴了腳，還請救救奴家。」一道酥軟聲音，自林間傳來。
趙時春揉了揉眼，模糊中，看見一道妖嬈輪廓，依稀可見是一位女子。
他略一沉吟，道：「姑娘稍等，某這就來。」
說罷，他轉身離開，將乾柴至於火堆，抄起弓箭，走了出去。
白鶴睜開雙眼：「他不是救人麼？怎地帶了弓箭？」
「他不信修仙問道，但不傻，荒山野嶺，恰好一女子摔倒，自當留幾分警惕。」李觀塵道。
「可他一介凡人，肉眼凡胎，怕是敵之不過，你可要救他？」白鶴道。
「且看著便是。」李觀塵道。
趙時春拿著弓箭，從馬背上取下長刀，進入林間。
接近那模糊的身影，趙時春看清了，是一位白裙女子，頭髮散亂，身上有些劃傷，赤足坐地，右足紅腫。
她眉頭緊蹙，面色痛苦，惹人憐惜：「先生，還請援手。」
趙時春警惕地看著四周，不見人影，問道：「你一介女流，緣何深夜在此？」
「小女子方曉夢，與姐姐歸家探親，途中遭遇歹人，家僕掩護，讓我和姐姐逃入這山林之中，慌亂之下與姐姐失散。
一直到深夜，那群歹人退走，小女子方敢出來，卻見先生身影，心懼之下崴了腳。」
方曉夢楚楚可憐模樣，語氣有幾分哽咽：「小女子已然痛呼，驚擾了先生，只得請先生援手。」
「你就不擔心，我若是歹人，你會如何？」趙時春道。
方曉夢黯然一嘆：「小女子已無法行走，先生是否為歹人，皆看小女子命數。」
趙時春沉默片刻，揮刀砍下一根木棍，平整枝丫，遞給方曉夢：「你且以此撐著，隨某入廟內歇息。」
方曉夢一呆，今個遇上正人君子了？
她接過木棍，想要撐著站起，又是一聲痛呼，額頭滲出冷汗，跌坐回去：「先生，還請扶我一下。」
趙時春不得不上前，用袖子隔著，這才小心地抓著她的手臂，將她攙扶起來。
方曉夢身軀有些冰涼，但有衣服間隔，外加夜晚森寒，他便沒有多想。
扶起方曉夢，趙時春便鬆了手：「你且跟著。」
「先生，小女子疼痛難忍，林間夜黑，難見腳下，不知可否請先生背小女子一程？」
「不可。」趙時春道：「你且等候，我取火把來，為你照路。」
方曉夢：「……」
趙時春也不管她，當即抬步向廟宇走去。
李觀塵和白鶴當即恢復原樣，像是什麼也不知一般。
待他拿著火把而去，白鶴睜開眼眸，低聲道：「我有點想笑。」
「貧道也有一點，但忍住，裡面還有一個，她們身上都有同一股氣息，若是現了身，怕是驚走了對方。」
李觀塵道：「而且，不知這小鬼作甚打算，若是戲弄便罷，若是害人性命，那背後東西，便非道友。」
「要不你也去撿柴？」白鶴道。
李觀塵白了他一眼，眉心天眼泛起一縷紫光；「今夜還真是熱鬧，又來一位真修。」
「哪呢？」白鶴好奇道。
「尚在路上。」李觀塵道。
談話間，趙時春已經帶著方曉夢，進入廟中。
方曉夢看向李觀塵，聲音越發酥軟：「小女子方曉夢，見過這位公子，深夜叨擾了。」
一點光芒，沒入虛空，消失在黑夜。
李觀塵微微頷首：「貧道李觀塵，女居士請坐。」
方曉夢撐著木棍坐下，卻是緊挨著李觀塵，呵氣如蘭：「多謝先生和小道長收留。」
「這破廟非我二人之廟，皆可落腳。」李觀塵道。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又是一道綠衣女子，倉皇而來：「妹妹，可算找到你了。」
一股肉眼難見的粉色氣流，在廟內瀰漫。
趙時春眉頭一皺，略感燥熱，卻克制著。
李觀塵輕嘆一聲：「終是用了下作手段。」
綠衣女子面色一變，方曉夢身子一僵：「小道長在說什麼？」
「說你下流。」白鶴道。
「他，他會說話？」方曉夢嚇了一跳，綠衣女子驚悚地看著白鶴。
趙時春一臉呆滯，難以置信。
「兩個小鬼，也敢放肆，何人指使，速速道來。」白鶴道。
鏗鏘！
驟然，一道劍鳴聲響起，劍光自外面飛來，直指兩個女鬼。
同時，高聲傳來：「萬里誅妖電光繞，白龍一片空中矯，昔持此劍斬邪魔，今贈君家斷煩惱。」
「道友，劍慢些。」